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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竹坐在小板凳下, 吹著風扇認真背單詞的模樣;伏在書桌前刷試卷的背影;一字一句讀英文書的聲音
影子,氣味,聲音少年無孔不入,細細地折磨著徐蘭庭那顆圓滑而世故的心。
陳竹離開得愈久,那把橫在徐蘭庭心頭的刀就愈發鋒利。
后悔的情緒似苦茶的回甘, 起初很淡,越到尾聲便越發濃烈,讓人喉頭發苦。
若是他早一些給他的小朋友一個名分;若是早一些,回應少年青澀卻濃烈的感情;若是
若是游戲人間的花花公子能夠早一些看清自己的心。
徐蘭庭明白后悔最是無用, 卻抑制不住地想,若是他能在七夕那天,在陳竹最需要他的那天好好地抱抱他。
至少,給他過一個像樣的生日,哪怕說一句生日快樂
那是不是,此刻他醒來, 他的阿竹還會安然地睡在他的枕邊。
電話響起,徐蘭庭本以為是有了陳竹的消息,不曾想卻又是徐永連的事兒。
徐永連被停職之后,他手底下的人陽奉陰違就算了,可站在他那邊的幾個經理股東也聯名要求徐永連重回公司,不斷給董事會施壓
徐蘭庭揉著眉心,沉聲:知道了。他打斷了助理的話,頓了頓,才說,陳竹的事兒查得怎么樣了?
助理有些反應不過來,他怎么也沒想到一向將公事看得大過天的人,會直接忽略董事會那邊的態度,轉而去問一個小情兒的事兒。
助理整理了一下手頭的資料,才緊張地說:暫時還沒有。他小心翼翼地說,徐總,我們這邊查到,是背后有人故意切斷和隱藏了陳同學的行蹤。
所以,徐蘭庭無名火起,你們就跟個廢物一樣,連個人都找不到?
助理忙解釋:已經嘗試
徐蘭庭沒耐心聽完便掛斷了電話,他暴躁地抓起桌子上的水杯手卻停在了半空中,最終,男人泄氣,緩緩地將水杯放下。
這個杯子,是陳竹攢了一個禮拜的錢,專門買回來給徐蘭庭用的。
徐蘭庭前所未有地懊喪起來,抬手搓了搓臉。
如今的他,哪怕再累、再疲憊,也再也沒有可以棲息之地。
沒有了陳竹,他就只能盤旋在寂寥的高空,獨自面對凄風苦雨。
永不降落。
方旭,你程式寫錯了陳竹筆尖點在方旭雜亂的字跡上,微積分
方旭終于忍不住哀嚎:我靠!我為啥要學大學的課程啊!他好不容易從十六中逃脫,想著能趁假期好好浪一把,沒想到這兒又來了個陳竹!
我要去飆車,我要去蹦迪!方旭不忿地說,我媽自己倒蹦得起勁兒,非得讓我在這聽和尚念
陳竹掃了他一眼,一向大喇喇的人瞬間閉緊了嘴,頗有些不好意思,那啥,我不是說你是和尚啊,他蔫搭搭地垂著頭,我就是看著這些個數學題就眼花頭暈!
陳竹苦口婆心:你本來基礎就差,要是現在還不努力跟上,那到時候你上大學就只能
行行行!方旭頭疼地拽著試卷,師傅別念了啊,我寫我寫還不成么。
陳竹盯著他寫完了一頁,才緩緩說:方旭,你現在辛苦點兒,以后就能舒坦些。
方旭撓撓頭,吶吶地說:陳哥,實話不滿你說,我將來可是要繼承家產的,其實我學不學甚至,不上大學都沒什么關系。
方旭。陳竹一笑,你知道為什么越有錢的人,越看重教育么?
方旭撓頭,又搖搖頭。
思維。陳竹點點額頭,一時的富貴可能要靠運氣,可是一世的富貴,甚至是世世代代的富貴,都是需要緊跟時代的思維。
而學習,不斷進修,才能更上一層樓,看得更遠、更高。
方旭被陳竹唬得一愣一愣,傻傻地說:陳竹,你真是從云貴那塊出來的么?你祖上,是不是什么大富大貴的土財主啊?
陳竹一笑,將習題翻過一頁,不是。不過是窮怕了。陳竹從小就見到一批批山區的孩子因為沒有上學的機會而永遠地困在山里,他深刻地知道,知識改變命運的道理。
當然,徐蘭庭雖是個人渣,卻也無形之中教會了陳竹一些道理。
他透過徐蘭庭看到了另外一種世界。那就是精英階層的世界。
許多人都會認為有錢就可以無憂無慮,一世不愁吃喝。
可真正的富豪們,往往十分重視教育徐蘭庭在劍橋畢業后,還前往哈佛進修了西方哲學和心理學。
這也是為什么徐蘭庭總是能洞察人心,甚至是在無形之中讓對手陷在自己的思維之中。
就算以后你要繼承家產,跟那幫精英打交道的的時候也不能任人忽悠。陳竹看著方旭傻愣愣的模樣,不由一笑,那群人精可不是好對付的。
而陳竹不知道的是,他口中的精英正被困在山溝溝里,一只腳踩進了田埂里
真他么徐蘭庭深深吸了口氣,忍著惡心將皮鞋從泥巴地里拽出來。
來鄉下是臨時起意,徐蘭庭當時心里只有這一個念頭,于是他一反常態取消了股東會議,撇下成堆的工作連夜包車進了村。
他也說不清自己為什么要來這山溝溝里吃泥巴,可越靠近陳竹的老家,他的心便安定一分。
真特么瘋了。徐蘭庭不知是在說自己,還是在說這泥濘的小路。
不知拐過了多少個崎嶇的山路,徐蘭庭憑借著記憶找到了上次的小路。
還是那個熟悉的水井和茅草屋。徐蘭庭再次來到這個地方,心境卻全然不同。
他看著那破破爛爛的小屋,看著小屋旁一條條痕跡,仿佛看見了小小的陳竹站在屋前一定是站得筆直,一次次地度量身高。
還有門前的那個水井,小小的孩子踮著腳努力壓下比自己高的水泵,使出全身的勁兒才能將水泵出來。
你誰!一個尖細的聲音令徐蘭庭回過神來。
他轉頭,看見一個長得跟西紅柿似的小孩兒。個頭矮,臉圓,頰邊紅彤彤。
一時間,徐蘭庭竟分辯不出眼前的孩子是男是女。
不過,很快便有人沖過來將孩子抱走,春芽!
徐蘭庭見來人眼熟,恍惚記得眼前是人是陳竹的姑姑。
你好,我未等徐蘭庭做自我介紹,女人就抱著孩子跑遠了,一面跑還一面喊自家男人,那個騙子來了,來要債來了!孩兒他爸!
徐蘭庭愣在原地,他分明記得上次見面,自己的形象還算不錯。
不一會兒,他就見到那個高瘦的男人扛著鋤頭奔了出來,嘴里還罵罵咧咧:就是你騙了我們竹子買你的保險!你還好意思上門要債咯!
徐蘭庭頭疼地耐著性子解釋,可兩人的嗓門出奇地大,完全蓋過了男人的聲音。
你就是看我們竹子人善好騙,你連小孩兒都糟蹋你還是個人?!
徐蘭庭:我想你們誤會了。
誤會?姑姑叉腰大罵,咱竹兒爺爺都跟咱說了,就是你這個狗東西騙咱家孩子,現在他爺爺還沒日沒夜上外頭干散活兒還債呢!
徐蘭庭沉默著,似乎明白了什么。陳竹的爺爺,看來是知道了陳竹跟他在一起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