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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球不像正式的比賽那樣規矩,細微的犯規并不會被裁判叫停, 沖突反而讓比賽更具有觀賞性。
小白臉。那人一臉不服氣,撞了人反而一副耀武揚威的嘴臉, 懂什么是街球么, 回你的學校跟那幫小朋友玩兒去吧。
陳竹直起身, 掃了他一眼。既然群狼環伺, 那他也沒有必要手下留情。
接下來的比賽堪稱針鋒相對, 所有人都將注意力放在了陳竹身上,試圖截斷他手里的球。
陳竹沒有正面跟他們撞,搶到球后,直接在三分線外起跳。
眾人屏息以待中,籃球空心入框!
熱烈的喝彩聲隨即響起。陳竹在歡呼聲中回頭, 掃了一眼那個喜歡玩兒陰招的男人。
那眼神里,直勾勾地寫著你是個垃圾。
一場球打到最后,比分已經毫無懸念。但陳竹還是難免受了些傷,打街球玩兒的都是野路子, 受傷難以避免。
不過,看著手里的錢,陳竹覺得這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不怕吃苦,更不會畏懼困境中的磨難。
說到底,能正真傷害他的,不過是感情中的一次次失望罷了。
他小心地將錢收好, 拖著行李箱走到角落,挽起衣袖簡單地包扎著手上的傷。
活絡油的味道有些刺鼻,陳竹下了些勁兒揉著手上的淤青,按照他以往的經驗,要是現在不將傷口處理好淤青的手腕第二天就會腫。
動作間,陳竹卻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
陳竹!
陳竹抬眼,循聲望去,見到一個剃著寸頭、曬得漆黑的人朝自己跑過來。
正當他疑惑時,那人已經沖到了陳竹跟前,大喇喇勾著陳竹的脖子,興奮極了,大哥!我真沒想到今兒竟然能在這兒遇到你!
陳竹細細打量著眼前的人,猶疑著,方旭?
哈哈!方旭撓撓自己青青的頭皮,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嗐,前段時間去三亞浪了一陣,稍微黑了點兒。
稍微,黑了點兒陳竹看著他白花花的牙,露出一絲笑意,你怎么在這兒?
我可是這片兒的常客!方旭很得意似的,上一屆的路人王
是你?陳竹問。
是我,一個特好的哥們兒。方旭嘿嘿笑著,揉揉鼻子,又看看陳竹腳邊的行李箱,一驚一乍,靠!大哥你這是怎么了?大半夜拉著個行李箱要去哪兒啊?
陳竹淡定地放下袖子,收好活絡油,去賓館。
啊?方旭見陳竹拖著行李箱要走,也顧不上問其他的,連忙拉住了人,住什么賓館啊?陳竹,你是不是不拿我當兄弟?
他說:半夜三更,你都撞見我了,我還有讓你住賓館的道理?方旭素來是個有啥說啥的性子,雖然偶爾太過熱情讓陳竹有些不適,但他本性純良,是個值得交的朋友。
方旭二話不說,抬著陳竹的行李箱就往外走,走走走,上我家去,正好我媽這幾天念叨咱們學校的幾個風云人物,我跟她說我倆是兄弟,她不信還笑話我!
陳竹:這么晚去打擾,會不會
不會!方旭咧嘴一笑,我爸不在家,我媽這會兒還在迪廳蹦呢,都沒功夫管我。
蹦迪一時之間,陳竹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方旭實在熱情,加上現在去找賓館一來不劃算,二來也不方便,陳竹想著好歹先方旭家里借宿一晚,之后再做打算。
陳竹知道方旭家里富裕,卻不曾想,車子一路駛入了中關村公寓。
他記得,這片兒是徐蘭庭常住的地方。
不過,陳竹想著他跟徐蘭庭素來緣淺,想必不會如此湊巧再次相遇。
夜里方旭還興奮地想拉著陳竹上酒吧嗨,陳竹委婉地拒絕后,他也不強求,只是拉著陳竹非得跟他打游戲。
超級馬里奧蹦蹦跳跳,整個熒幕都是繽紛的彩色。
陳竹拿著游戲手柄,如實說:我沒有玩過這個,不太會。
啊?方旭簡直不敢相信,這年頭還有人連電子游戲都沒玩過,不過,方旭回憶著陳竹平時樸素的為人,想想也挺合理。
陳哥,我有沒有跟你說過,其實我特佩服你。
陳竹還在研究手里復雜的游戲手柄,方旭忽如其來的表白讓他一頓。
但看著方旭亮晶晶的眼,也不似在說謊。
陳竹不由疑惑:佩服我什么?
你看啊,方旭難得正經,咱們十六中少說得又一千人吧,但是整整三年,你硬是做到了將那幫打小上補習班的精英們踩在腳底!
整整三年!方旭夸張地比了個手勢,整個學校的中心都在你那兒。
倒也沒有這樣夸張。陳竹淡淡地說,旁人的眼光與他而言不是榮譽,甚至,偶爾還是一種不知名的負擔。
方旭仰著頭,長嘆一聲:想當初我多少還是有點兒看你不爽的。嘖,你說你這人吧,萬眾矚目就算了,還無形之中自帶一股子淡定氣質,擱誰看著都不爽。
不過后來方旭當初看陳竹,不過覺得那小子仗著成績好又長得俊,故作低調,裝逼于無形。
可后來他才發覺,陳竹是真的低調。
分明只有十九歲的少年,卻帶著與生俱來的穩重。不同于任何一個同齡人,他不驕不躁,如空谷流水,靜靜流淌在自己的道路中。
他可以坦坦蕩蕩地面對自己的貧窮,也能夠淡定自如地接受各種褒獎。
在方旭為數不多的詞匯中,也就能拎出個翩翩君子來形容他眼中的陳竹。
陳竹意外地沉默著,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陳竹想告訴他,其實他并不是眾人想象中那樣潔白無瑕。
所謂的翩翩君子,只不過是他人對陳竹的期許。
陳竹的溫良謙遜之下,亦像所有少年人那樣向往著熱烈,甚至帶著點兒叛逆不羈。
我并沒有你說的那么好。
陳哥,我要是有你條件,我尾巴都得翹上天咯!方旭笑著說,我還真羨慕你。
羨慕陳竹不由一笑,方旭似乎忘了他剛才是在大街上將自己撿回來的。
羨慕他什么呢?羨慕他差點兒露宿街頭么?
陳竹看著方旭沒心沒肺的笑容,心底里那點兒苦澀淡了許多。
或許人都是如此,當身在局中才會格外羨慕局外之人,殊不知,局外人亦被困各自的牢籠之中。
身邊的方旭喋喋不休了一大堆話,聲音漸漸小了,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昏昏睡去。
這時候,陳竹才想起來兜里的電話已經關機近一天。
他慢慢打開手機,看見無數個未接來電,還有短信。
而后,陳竹逐個逐個刪除了一條條未讀的短信。他想了想,最后還是沒有拉黑那人。
畢竟,他還欠著徐蘭庭一筆錢。
見方旭睡下,陳竹不想再打擾他,索性合眼躺在地毯的一角,微微蜷縮著身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