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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窗緩緩降落,打火機(jī)擦出一簇火,點燃了男人嘴里的煙。
良久的沉默。
徐蘭庭望著窗外燈火闌珊的城市,側(cè)臉隱沒在飄渺的煙霧之中。
陳竹看不清男人的神情,也不想看,他嚼碎了糖,開車,我還有試卷沒寫完。
男人徐徐吐出一口煙霧,沉默著發(fā)動了車子。
街道車流如海,再昂貴的跑車匯入車海之中,亦不過滄海一粟。
陳竹透過后視鏡看著徐蘭庭招搖的眉眼,他告訴自己,就算眼前這個男人再優(yōu)秀,亦不過是蕓蕓眾生中的一個過客。
但愿,等徐蘭庭匯入人海之中,他可以體面一點兒地轉(zhuǎn)身離去。
黑板上的高考倒計時被一次次擦去,時間奔涌而去。
教室里安靜得只有筆尖劃過紙面的聲音。所有人都繃緊了弦,連喝水上廁所的時間都精確到分鐘。
這時候,也只有陳竹還算清閑,偶爾還能在籃球場上看見少年挺拔的身影。
他甚至在緊張的復(fù)習(xí)之余考過了科目二,且積極地準(zhǔn)備著最后的科目三。
由于學(xué)車的緣故,陳竹難免跟徐蘭庭相處的時間變得多了許多。
不過,大多數(shù)時間,男人都穩(wěn)穩(wěn)地坐在陳竹的副駕駛上,漫不經(jīng)心地指導(dǎo)著陳竹的行車路線。
訓(xùn)練完,男人就狐貍似地一轉(zhuǎn)攻勢,溫柔卻強(qiáng)勢地吻過少年的眉眼,領(lǐng)著他睡遍了京城幾乎所有的五星酒店。
看著凌亂的床單和床上叼著煙的男人,陳竹生出些許疑惑。
從前忙得個把月都見不著人影的人,好像忽然多出了許多時間。
徐蘭庭帶著他學(xué)車,帶著他逛街,幾乎每夜都要枕在他身邊。
陳竹擦干了頭發(fā),將毛巾晾起來,掛在了酒店的陽臺上。
身后傳來男人苦澀的煙草味,下一刻,陳竹被徐蘭庭輕輕抱在了懷里。
陳竹沒有說話,雙手搭在欄桿上,眺望遠(yuǎn)處的風(fēng)景。徐蘭庭也意外安靜,只是輕輕蹭著陳竹的肩窩。
萬籟俱靜中,兩人靜靜地相擁。
過了一會兒,徐蘭庭才啄吻著陳竹的臉頰,喜歡這兒么。
陳竹誠實地點點頭,畢竟六位數(shù)的酒店,風(fēng)光自然無限好。
下次,帶你去紫玉山莊,那片兒風(fēng)景更好。
紫玉山莊若是陳竹沒有記錯,那兒是徐家主宅。
感受到懷里人明顯的僵硬,徐蘭庭笑了笑,緊張什么,你不想去我長大的地方看看么?
捫心自問,有哪個滿懷愛意的少年,不想真正走進(jìn)對方的生活中呢?
可偏偏,對方是徐蘭庭。
徐蘭庭的愛意真假參半,時有時無,像風(fēng)中抓不住的蝶。陳竹自問,沒有那個本事駕馭這個生來向往自由的男人。
我不想去。陳竹強(qiáng)逼自己清醒。他像行走在刀尖上的人,一不留神,就會落入名為徐蘭庭的深淵中。
口是心非。男人的手游弋至少年的胸膛,感受著指尖的力度。
徐蘭庭:陳竹,你在害怕什么。
陳竹注定不是徐蘭庭的對手,卻勝在從不會用虛偽掩飾自己的真心。
他回過身,直面徐蘭庭,我當(dāng)然怕。我怕自己陷進(jìn)去;怕到時候被你玩兒夠了丟在一旁時,還要犯賤去挽留你;怕一不小心,就一輩子也忘不了你。
陳竹皺著眉,真心實意地說:徐蘭庭,算我求你。不要再撩撥我。
少年毫不掩飾地將自己破碎的真心放在了男人面前。
徐蘭庭,我真的,真的很喜歡你。要不是我弄不清愛和喜歡的分別,我也敢說我愛你。
陳竹將徐蘭庭推開些許,嚴(yán)肅地說:你要是不想被我纏上,你要是還想要自由,就不要撩撥我。我們玩兒歸玩兒,等該散的時候,就好好地散,行么?
徐蘭庭愣了愣,苦笑。
局是他自己設(shè)下的,如今作繭自縛,也算活該。
徐蘭庭嘆息,吻上陳竹的唇:陳竹,這樣的話,不要再說第二次。
他咬了咬陳竹能說會道的唇,強(qiáng)忍著心里莫名的情緒。
我不喜歡聽。徐蘭庭說。
第16章
畢業(yè)咯!
無數(shù)張試卷在蔚藍(lán)的天空中飛揚,雪花般落在教學(xué)樓上空。
無數(shù)個輾轉(zhuǎn)難眠的夜落幕,青春最后的舞臺是六月初,那一場關(guān)于未來的考試。
最后一場考試結(jié)束后,陳竹也終于拿到了自己的駕照。
很快,徐蘭庭發(fā)了個酒吧地址過來。
徐蘭庭在電話那頭意味深長地說:第一次,得留給我。
陳竹忽視了男人話里的深意,謹(jǐn)慎地發(fā)動車子,在城市的街道緩緩行駛。
意外的,沒有徐蘭庭在副駕駛悠哉悠哉地說話,陳竹還有點兒緊張。
他專心致志地留意著路面的情況,將車子開得很穩(wěn)。
到酒吧的時候,陳竹卻察覺出一絲不對勁兒。徐蘭庭的保鏢不在門口,一個有些眼熟的男人朝他跑過來。
陳竹認(rèn)出來,是徐蘭庭的表弟。
徐江氣喘吁吁地拉開車門,有些急地將陳竹扯下了車,得得得,你先進(jìn)去吧,我來找車位。
怎么了?陳竹見他一臉慌亂的模樣,不由疑惑。
徐江嚷嚷起來,有個傻比惹事兒,看著人模狗樣的,誰知道力氣賊大,給我表哥一頓揍啊
話還沒說完,徐江就見少年一路小跑著進(jìn)了酒吧。
嗐。徐江嘆氣,一邊打著方向盤,一邊兒自言自語,毛頭小子哪兒玩兒得過千年的狐貍。
陳竹穿過人群,努力在昏暗的燈光中分辯著人影。
終于,他看見了徐蘭庭。
卻是見到徐蘭庭被人按在墻上按著他的男人身形高大,眉目間滿是兇狠暴戾。
眼見男人的拳頭要朝徐蘭庭臉上砸去,陳竹來不及多想,他一個箭步?jīng)_上去,狠狠撞開了男人。
以暴戾解決問題素來不是陳竹的風(fēng)格,他只是擋在了徐蘭庭跟前,偏瘦的身軀還沒有長出豐滿的羽翼,卻拼盡所有,保護(hù)著身后的人。
徐蘭庭望著陳竹單薄堅定護(hù)著自己的背影,眼神一動。
蔣明卓,你瘋了嗎?一個憤怒的聲音響起。
陳竹循著聲音望去,看見了上次在酒吧遇見的那個漂亮男人。
他記得,那人名叫沈知夏,貌似是徐蘭庭的發(fā)小。
沈知夏扯著男人的胳膊,臉上憤怒卻又心虛,蔣明卓,我真的,跟他沒什么!
男人甩開沈知夏的手,冷冷地朝他掃了一眼,你閉嘴。
陳竹弄不清楚眼前的情況,也不知道徐蘭庭的圈子到底有多復(fù)雜。但是,他捫心自問,做不到眼睜睜看著徐蘭庭受傷。
陳竹上前,推開了沖上來的男人。
男人沒有將陳竹放在眼里,只狠狠盯著徐蘭庭,沉聲說:滾開。
陳竹并沒有因為男人眼底的兇悍而退讓,仍一動不動擋在徐蘭庭跟前。
身后,徐蘭庭靠近,附在陳竹耳邊低語:沒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