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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他才真的意識到,他們要回去了。
旅行結束了。
他必須接受事實了。
是他心里建設做得太好了嗎?他竟然沒按照以往的經驗哭成一個豬頭。
也許,他內心深處一直遲遲不肯相信世界會有善待他的一天。
他甚至驚恐地感覺到自己非常迅速地劣化成了一個心腸歹毒的人,他無法擔心高利貸對嚴清的迫害,嚴清的情況他漠不關心,連問都不想問一句,看都不想看一眼,他哪里都不想去,或者說,去哪里都行。
他只想一個人呆著。
“……恬恬,你別擔心,留學的事哥哥一直在想辦法解決,等你畢業,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哥……”文思恬的聲音干澀得像長久失水的枯木,“行了……”
他被挖空了芯,連氣息都要輕輕地呼出,才能維持住這即將破敗的表象,而文思凜還在不依不饒地搖晃他,要他聽聽,他為了嚴清還愿意對他做出多少從前不愿意做的誓言。
可他一直都不想讓文思凜為了他做任何不忠于內心的抉擇。
他為了自己已經做了夠多了。
可他拋出的那些金燦燦的誘人期待,讓他像只直著眼的小毛驢,被香氣四溢卻永遠也吃不到口的胡蘿卜驅動著,腿都快跑斷了。
文思凜的話語多么溫柔啊,他笑語盈盈地把他心口最后一簇花也拔光了,那里留下一個干涸的傷口,土壤也像死去了一樣。
他會把那束花獻給他愛的人嗎?
他想自己守在這里,除了他自己,沒人愿意呆在這寒冷又脆弱,再也開不出花來的凍土上。
文思凜沒再說話,車子高速疾馳,一路往嚴清的公寓開去。
公寓樓下已經停著警車,文思凜把車停在稍遠的地方,他解開安全帶,探過身去用力在文思恬唇上吮吸了一下,貼著他的嘴唇低聲說:“等我,我馬上就回來。”
文思恬沒有回應,嘴唇都沒動一下。
他用手撫摸文思恬的后背,似乎也不知道再做什么還能安撫他。
片刻后文思恬反應過來,用輕微的肉眼幾乎看不到的幅度點了點頭。
他知道文思凜的眼神一定是深情的、疼惜的,像他記憶中的許多次一樣,可他寧可閉上眼睛去看幻境。
他厭惡這些因為嚴清而產生的愧疚。
直到聽到關車門的聲音,他才抬起頭來望著前面,用枯萎的神色送別他的哥哥。
時間緩慢地流淌,狹小的車內門窗緊閉,壓縮機奢侈地吞吐著冷氣,外面是烈日酷暑,被云層一壓,又悶又濕,偶爾有放了暑假的孩子背著畫板滿頭大汗地跑過去,他卻從里到外都被凍了透。
他總是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過了許久,他們才從樓上下來,雖然離得遠,他還是能一眼認出文思凜,旁邊的嚴清被攙扶著,像是受了傷,他還看到了陳光躍,還有幾個以前見過的文思凜的同學,他們站得遠遠的,像是一場營救行動的勝利。
他在車里看著,就像無數次童年的場景重現,文思凜和他的朋友們在互相追逐,他們一樣高大,一樣強壯,文思恬只是一個孱弱的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