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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呆呆地看他風卷殘云般地收拾衣服,半晌才開口:“怎么了?”
文思凜不說話,把輕一點的背包背到他身上,直到他們坐上去高鐵站的出租車,他才攥住文思恬的手,用不知何時變得通紅的雙眼直視著他,沉聲說:“爸媽走了。”
“我還傻呵呵地問‘去哪了?’”文思恬輕聲笑了一下,“我從來沒意識到,死亡是這樣輕易而迅速,他們兩個小時前還給我打過電話,那樣中氣十足地罵我……要不是我,他們根本就不會這樣情緒激動地上高速公路……”
“沒事的,一切都過去了,你也不要把責任都往自己身上攬,天災人禍誰又能預料得到?”欒劍嘆氣道,“我跟你講過很多次,自怨自艾就是抑郁情緒的溫床……”
文思恬搖搖頭:“是我,他們就是來學校找我的。”
他神情冷靜,一副洞悉塵世的模樣,用請求的眼神望著欒劍,他愛鉆牛角尖,很難聽別人的勸解,除非自己想通,有時欒劍也束手無策。
“因為我一直不聽話,他們才來學校找我的,他們不許我呆在哥哥身邊。”他口齒清晰,神情悲傷,一字一句地說,“他們不許我喜歡他。”
欒劍向來和顏悅色的臉色陡然變了。
盡管他很快掩飾掉了自己的驚疑,但文思恬還是心里一涼,他本以為他已經做好了足夠的心理準備。
他不敢再看欒劍不自覺蹙起的眉心和勉強的笑容,移開眼睛盯著他來回敲擊著桌面的手指,強迫自己繼續說下去。
他擅自退掉了宿舍,跑去賴在文思凜租的公寓里,父母得知后勃然大怒,連一向護短的文母也無法再繼續縱容他的胡鬧,她摻雜著電波顆粒的聲音尖利又刺耳:“文思恬你還要臉嗎?媽媽跟你講的話,你一句都不聽!做人都不會,廉恥心都沒有,你是畜生嗎?你還上什么學!”
一無所知的文思凜還在球場上打球,他一個人坐在屋子里束手就擒,等待父母從百公里之外飛車趕來,把他抓回去做隔離,免得他把文思凜也給傳染了。
其實他沒那么害怕,這有什么關系?
這么多年他都是這樣過來的,文思凜不僅沒跟他在一起,甚至還交了個男朋友,孤獨和抑郁讓他這樣痛苦,可他還是活下來了,就算父母把他抓回去關起來,情況又能壞到哪去呢?
他的靈魂被囚禁著,身體在哪里都無所謂。
不過還是像從前一樣,封閉的小臥室,灰暗的房屋頂,無眠的夜晚,無望的愛情,說不定運氣好,他就可以在某個柳絮飛蕩的清晨,悄無聲息地死去,幫助大家一起掩蓋掉這個小房間里腐爛扭曲、見不得人的感情。
電話里的父母還在怒吼,文思恬趴在床上貪婪地吸了一口氣,親了親文思凜的枕頭和被子,準備與它們告別了。
然而他沒有等到父母一腳踹開門把他拎出去的那一刻,他等到日落西山、薄暮四合,只等來了一個神情凝重驚惶的文思凜和父母的死訊。
他猜想,也許是憤怒讓他們失去了理智和判斷力,他們在高速公路上與一輛滿載著咸魚罐頭的貨車發生了碰撞,家用轎車像蘇打餅干一樣被碾得粉碎,變形的車門被甩出了接近50米遠。
他的父母以一種駭人的慘烈死在了抓捕他的路程中,而自己這個罪犯現在還在逍遙法外。
欒劍把他送出了醫院大門,他們之間罕見地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沉默,欒劍從不會讓他感到不自在,永遠能適時地找出話題來與他交談,現在卻也沒什么話可講了。
文思恬也不忍心讓他繼續搜腸刮肚地去再想些干巴巴的勸導。
他露出跟平時一樣清淡的笑容,說道:“欒劍哥,我走了。”
欒劍張了張口,卻似乎并沒說出自己真正想說的話,他還是像往常一樣叮嚀了許多注意事項,親熱地摸了摸他的頭道了一聲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