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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寒川給他掖被子:那就睡到下午,最好睡到天黑。
顧珩北叮囑著:冰箱里沒什么東西了,等我睡醒我們一塊去買,你們中午吃飯就叫外賣,不用叫我,你帶小澤出去吃也行,他跟你一樣特別愛吃甜的,吃沒關系,但吃完一定要看著他刷牙,中午他可能會午睡,你跟他一塊睡,下午要帶他寫作業
紀寒川幽深的眼睛凝視著他,微光閃爍。
顧珩北頭挨上枕頭就困了,念叨完一堆話已經有些恍惚,只是察覺到紀寒川像是有話要說,強牽起一絲意識:想說什么?
紀寒川微涼的手指撫摸了下他的鬢角,面露微笑:我們家顧珩北會照顧人了,后一句話已經有了哽咽,還把一個小孩子照顧那么好。
顧珩北的心口瞬間被溫熱而洶涌的液體漲滿了,那股水流直沖腦髓,差點從眼眶里溢出來,他抬手把紀寒川脖子勾下,柔聲道:以后我也能照顧你么。
紀寒川在這樣極近的距離里極其自然又極其溫柔地親了下顧珩北的額頭,啞聲說:嗯,睡吧以后我也照顧你。
顧珩北沒掙扎幾秒就睡著了,他的胳膊還軟軟地勾著紀寒川的脖子,鴉翅般的睫毛緊緊閉著,嘴唇微微開啟,還保持著跟紀寒川說最后一個字時的口型,那個字是好。
紀寒川坐在床邊看著他,眼眸里的潮意泛濫成災。
顧珩北瘦了,消瘦讓他的面部輪廓更加鮮明深刻,五官完美得猶如工藝大師精雕細琢出來的藝術品,他還是那么好看,但是紀寒川一點點撫摸過他烏黑的頭發,深邃的眉眼,白皙而冰涼的面頰,只覺得曾經鮮活生動的面容如今已像大理石雕塑一般的精致脆弱。
這種脆弱是顧珩北以前沒有的,只有紀寒川看得到。
紀寒川的意識短暫模糊過幾天,但現在他什么都記得,從他重新看到顧珩北的那一眼起,心疼心痛的感覺就如海潮浪涌,淹沒至頂。
顧珩北過得不好的這個念頭像是一把利爪撕開本就傷痕累累的心口,血流了一地,疼痛尖嘯,摧心蝕骨。
分開的那幾年他時時刻刻想著顧珩北過得好不好,他祈禱顧珩北過得好,但又知道顧珩北過得好就意味著把他忘記了,他想到顧珩北不好他心疼如刀絞,但顧珩北身邊如果有了別人他一定會發瘋。
念茲在茲,思之如狂,沒有經歷過的人,永遠不知道那是個什么滋味。午夜夢回,枕衾孤寒,二十幾歲的大男人抱著被子哭成狗。
紀寒川無數次撥通過顧珩北的電話,每聽到他輕且有禮的一個喂字,都如一顆卷著嘯風焠著烈火的子弾射進胸膛。
不能想那些在一起的日子,一想,就熬不下去。
但怎么能不想。
紀寒川的人生走過三分之一,最好和最壞的斷點都在同一個人那里,十五歲相識他對他驚為天人,十六歲情竇初開,愛上的就是全世界最好的他,二十三歲失去他,自此天崩地裂。
他看到別人在一起是多么羨慕啊,他得知別人為一些莫名其妙的理由就分手覺得不能理解,他心說這些人是多么奢侈,能跟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那么難,他們怎么不知道珍惜。
他跟穆南城是一對難兄難弟,一個求不得,一個已失去,他們曾經爭論過究竟誰更慘,他們都覺得自己更慘。
后來他說已失去這把刀捅的是兩個人,他難受,還有另一個人也在難受,讓那個人難受的痛苦遠大于他自己受到的痛苦,穆南城說你贏了,果然你更慘。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不是贏了,他是完了。
傷痛和遺憾的每一天都是真實存在的,那是他和顧珩北實實在在流逝過去的年華和生命。
不論這一生他還有沒有機會重新回到顧珩北身邊,分離帶來的傷痕早已割肉見骨,無法磨滅,無法彌補。
這一把刀終究是把他們兩個都捅了個對穿
細微的嚶嚀弱不可聞,然而紀寒川一直在看著顧珩北,自然看到他的嘴唇翕動著,紀寒川把耳廓貼著顧珩北的嘴唇,暖熱的氣音送進戰栗的耳里,紀寒川的眼眶瞬間決堤。
顧珩北在喚他:川兒
紀寒川以為顧珩北醒了,他低頭在顧珩北的臉頰上輕輕淺淺地細吻,淚濕盈睫也沾滿了顧珩北的臉。
紀寒川想用自己的臉頰給他蹭去眼淚,卻越蹭越多,紀寒川終于發現一部分的淚水來自于顧珩北的眼角,不斷得滑落,但是顧珩北并沒有醒,他睡得很沉,似乎在一個深不見底的夢里。
我回來了紀寒川輕柔而不間斷地親吻他,無聲而一遍遍地訴說,我回來了顧珩北。
年關下的超市里人潮洶涌,年貨好像不要錢似的被瘋搶著。
顧珩北拉了輛推車,他低頭剛把顧聿澤抱進推車里,再一抬頭,紀寒川已經接過推車往前走了一步,半側過身等他。
帽檐下的臉龐深邃刻骨,棱角分明,白皙的皮膚在強勁的中央空調高溫下氤著薄薄的一層緋紅,色澤淺淡的嘴唇潮潤潤的,自然地往上彎出一點弧度還是那么漂亮啊。
就像是十二年前驚鴻一瞥的霎那,顧珩北依然能感覺到心臟上有一根細細的蛛絲縈繞,纏|綿著越收越緊。
我第一次帶你來這個超市的時候你看到菜價都快要嚇死了,這也不敢拿那也不敢拿,那時候你多土啊,你還記得不?顧珩北和紀寒川并著肩站在冷凍柜邊,指著一堆塑封好的牛肉,吃雪花,還是里脊?
紀寒川把雪花和里脊都扔進了推車里,他的眼睛從帽檐下往上看顧珩北的時候帶著彎彎的弧度:那時候你連蔥跟蒜都分不清,還記得不?
顧珩北哼了一聲:我現在也分不清么。
紀寒川一怔:那你怎么做飯的?
顧珩北有一搭沒一搭地說:我這飯都是為顧聿澤做的,小孩子吃東西精細不能總點外賣,他每次回來大多時間跟我在一起有個小孩子真的挺好玩的,不過我只有做甜食還可以,這牛肉只能你來做。
紀寒川莞爾:好。
顧珩北問他:你這些年廚藝有沒有進步?
紀寒川有點赧然:可能還有一點退步。
他好幾年沒下過廚房了。
沒關系,顧珩北拍拍他的肩,往推車里努了下嘴,你很快就能再回到巔峰廚藝的,那個小家伙,嘴比我還挑!
我盡力,紀寒川笑著垂眸看了眼坐在推車里的顧聿澤,揉了揉小孩的一頭軟毛,他真像你。
還好有這么個小家伙,給顧珩北帶來很多快樂。
哪兒哪兒都像我,顧珩北故作嫌棄,不吃生姜蒜,不吃洋蔥,不吃香菜和芹菜
沒關系,紀寒川耐心地在蔬菜攤上挑東西,不吃的東西切成塊就好,不放這些配菜會不好吃的。
顧珩北看著紀寒川在燈下俊美得發光的側面,都有些出神了。
小叔叔,你看!顧聿澤喊顧珩北,小孩坐在推車里,把一樣樣東西碼得整整齊齊,像是在搭樂高一樣。
顧珩北擰了下小孩的臉:搭這么整齊啊,真棒。
顧聿澤摟住顧珩北脖子,在他小叔叔臉上狠親一口。
紀寒川拿著兩個番茄轉身,正看到這一幕,他抿了下嘴,漆黑的眼睛里滿是羨慕。
顧珩北有點忍俊不禁地指了指推車:要不你也坐進去,我連你一起推?
紀寒川臉頰漲紅,他不是想坐推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