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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孩子大多已經記事,知曉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誰,他們為此具有深刻的榮譽感和使命感,并在幼年時就表現出極高的忠誠度。
孩子們被安排進各個對接國外收養機構的孤兒院,由普通平凡的外國人收養去,從根本上脫離華夏國籍。
為了避免幼童泄露秘密,所有千挑萬選出來的孩子都不會被提前告知自己身上背負的使命,收養他們的家庭也都是隨機的,像大海撒網一般的盲目。
國外的基層特工人員會定期與這些孩子接觸,觀察,考驗,大部分孩子在漫長的成長中完全忘記了自己的故土和早已逝世的生身父母而徹底融入進繁華先進的西方國度,但只要有一個孩子還能堅守信念,星火計劃的所有努力就不算白費。
這樣的孩子當然也會得到國內和國外情報人員各方面的資源傾斜和支持,逐漸在A國各個領域嶄露頭角,并不斷將各自領域內的重要信息情報傳輸回國內。
很多年來,他們有人輸送過縂統府的對華新戰略,有人輸送過A國最新隱形戰機的數據,也有人輸送過A國特情人員在華夏各個腹地建立的情報機構明細和名單。
A國的反諜人員鮮少會把注意力放到這些在A國長大,早已功成名就的人身上,他們不缺錢不缺名,根本沒有做諜者的動機和立場。
然而古今中外,用間者,使金莫若使心。
總有人青山不改,赤血昭昭,哪怕他們只是鳳毛麟角。
在長達半個多世紀的時間里,華夏用星火渠道向外輸送的烈士遺孤多達成千上萬,但最后立下赫赫戰功的寥寥無幾,立功后又暴|露身份犧牲,得以安葬在無名陵園里的僅這十二人。
沒有人知道這十二座墓碑分別代表哪些名字,但顧珩北想,如果韓杰和林素真的出自星火,那這十二座無名碑理該有一對是屬于他們夫婦。
星火計劃是在十多年前被A國情報|局和國|防部聯合披露出來的,無論真假,在它被戳破的那一刻這個計劃肯定就終止了,雖然華夏官方不承認,但是民間早已流傳得沸沸揚揚。
在各種編撰得似假還真的地攤文學里,顧家就是星火計劃的發起人和主要執行人。
那些地攤文學的橋段并不全是空穴來風,有些繪聲繪色的情節甚至歪打正著,至少顧珩北知道,他顧家幾代人的確都與星火計劃有著莫大的淵源。
十月深秋,紅楓似火,這一年沈寧生十歲,韓雪落四歲。
雪亮的汽車大燈猶如刺破暗夜的利劍,明晃晃地照射進寧靜安謐的紅楓林,兩個尚未入睡的孩童趴在窗戶上好奇地看著。
小男孩說:哥哥,好多大車車。
沈寧生剛想放聲喊媽,來客人了,卻倏然被一只冰涼的手捂住了嘴巴。
嘭嘭嘭嘭
閃爍著紅□□光的汽車一字排開停在別墅門口,車上走下許多穿著黑衣的男人,他們無一例外地把手往后放在腰間,早已知事的沈寧生知道那就是電視劇里的CIA,他們都拿著槍。
別墅的門被破開了,所有人一窩蜂涌了進去,不多時,林媽媽和韓爸爸走了出來,他們腕上銀白色的手銬在月光和汽車大燈的映照下散發著泠泠的寒光。
沈寧生感覺到捂在自己嘴巴上的手力道加重,差點讓他喘不過氣來,他難受地掙扎了下,從媽媽的掌心里擠出來一個唔,但是沈蘭卻把他的嘴巴捂得更嚴,沈寧生感覺到頭頂砸下小小的重量,像是有水滴落到他的發頂。
就在那時沈寧生看到林媽媽往紅楓林的深處看了一眼,他感覺到旁邊的弟弟也想出聲,但是沈蘭已經低聲說:
小寧,跟媽媽走。
沈寧生連睡衣都沒有換就跟著沈蘭跳下床,轉身的那一個瞬間他眼角的余光瞥到林媽媽低頭上了一輛汽車,然后有兩個男人往小屋的方向看來。
呼哧呼哧呼哧
年僅十歲的孩子第一次跑這么快這么急,小屋的地窖里有一條長長的通道直達紅楓林的最深處,沈寧生腳上只穿了一雙兒童拖鞋,手里拿著一個手電,跟在抱著弟弟的媽媽身后瘋狂地奔跑。
一輛越野車停在通道的出口,沈蘭把兩個孩子放到后座,然后發動起汽車,奔赴向夜風呼嘯,叢林密不透風的茫茫山野里。
韓杰和林素,暴|露身份了?顧珩北再說出這兩個名字時,喉頭里像是有銳利的刀片深深劃過。
應該說,他們無時無刻不做好了暴|露的準備,紀寧生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滑坐到了地上,徐進的書房里沒有鋪地板,那種泛著流光的柚木地板其實很涼,他卻仿佛察覺不到,林媽媽說,從踏上這條路的一開始他們就想到了有這一天,做這一行的都不得善終。
就像是一把鋼針無聲無息地插進了肺腑之間,顧珩北全身的神經都在一瞬間擰緊扭曲,疼痛痙攣得不成樣子。
血肉之軀的人要用怎樣的信念才能從容自如地說出這句話,從踏上這條路的一開始他們就想到了有這一天,做這一行的都不得善終。
所以林素懷孕后都不能告知任何人,只和丈夫借著休長假出來偷偷生孩子,所以他們發現A國政府的巨大秘密后便利用一切時間在小屋里挖出一條通往外面的地道,明明有寬敞豪華的別墅,沈蘭卻從來只帶著兩個孩子住在林中小屋他們從開始就做好了緊急關頭只信任自己的準備。
以前我是真的不懂,我到現在都還不懂,有什么比人自己的性命更重要,比自己的孩子更重要呢?
紀寧生仰著頭,燈光折射在他的眼角,洇出一點微弱的閃光,此刻的他平靜極了,連傷感和悲哀都壓抑得極淺極淡,和他平時面對顧珩北時那種張牙舞爪歇斯底里的模樣判若兩人。
那個晚上數十名CIA探員荷槍實彈的驚魂抓捕奪命追蹤甚至之后所有的顛沛流離險死還生都好像只是電視上的一幕戲,紀寧生不過也是個看戲之人。
汽車碾壓過荊棘叢生的林中小路,呼嘯的風聲像是吹哨般尖銳,濃密的枝條不斷刮擦過玻璃帶來一重一重魑魅般的陰影。
小雪落終于哭了起來:媽媽,爸爸,沈媽媽
噓,沈寧生把弟弟抱進懷里,拍小孩的背,弟弟不哭,乖,不哭。
車里早就備好了大量的食水和衣物,沈寧生按照媽媽說的拆了盒牛奶給弟弟,小孩子啜著牛奶就不哭了,但是他大大的眼睛依然含著淚水,漆黑的眼珠子左右轉動著。
孩子就像小獸一樣,對危險和絕境有天然的敏銳,哪怕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能感覺出害怕。
沈寧生不知道他媽媽開了多久的車,天光破曉的時候沈蘭把車開進了一個凹谷里,密密匝匝遮天蔽日的樹葉和藤條把汽車掩蓋住。
他們心驚膽戰地度過了一個白天,沈寧生聽到他媽媽既慶幸又疑惑地說CIA怎么會沒有派遣直升機來找他們,韓氏夫婦常年往這個鄉村別墅跑,以CIA寧錯殺不錯放的警惕是一定不會放過他們的。
但沒有人追總歸是好的,當天晚上沈蘭把車開到了海邊,她對偷|渡有經驗。
媽媽,沈寧生在上船的時候問沈蘭,我們要去哪?
沈蘭懷里抱著小雪落,目光恍惚而掙扎,直到坐進狹小的船艙里,她才說:我們回華夏。
小川那個時候太小了,只要一醒來他就哭,我媽媽沒辦法,只能不停給他喂安眠藥,紀寧生的聲音飄忽而抑郁,他扭頭望了一眼顧珩北,干巴巴地扯了個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那時候我媽媽特別怕把他給喂傻了,但是沒辦法,如果被巡弋的海警發現,那些人就會把我們直接扔到大海里去
顧珩北的一側肩頭用力抵著沙發椅背,半邊下頜埋在肩膊的陰影里,那仿佛只是個便于他支撐顱頸壓力的很平常的姿勢,至少他的臉上沒有掀起任何表情,以至于紀寧生失望地又瞥過了目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