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咔噠,徐進的關門聲像一根小小的針刺戳到紀寧生,他的身體微微一顫,然后更緊地裹住身上的披肩。
紀寧生沒有看向顧珩北,只是機械而木然地說:我跟你沒什么好說的,你問我也沒用。
徐進的房子在之前久無人住,空氣里彌漫著若有若無的返潮味道,中央空調在頭頂嗡嗡地響著。
茶幾上什么東西都有,書和雜志散散地落著,骨瓷的茶壺和茶杯放在一個托盤上,高腳的水晶果盤里幾顆干癟的蘋果也不知放了多久沒人吃,水果刀丟在一旁,暗黃色的刀鞘只裹住一半刀身,另半刀片冷光涔涔再旁邊就是徐進放的煙和火機。
顧珩北剛拿起煙銜在嘴里,聽到紀寧生的話他把煙又扔了回去,他沒忘記紀寧生這張嘴比蚌殼還難撬。
但顧珩北今天是一定要把他的嘴給撬開的。
顧珩北靠到沙發椅背上看著紀寧生,像是第一次認識他似的,從頭到腳,一寸一寸地打量研判。
平心而論,如果紀寧生換任何一種方式出現在顧珩北的生命里,顧珩北這種天生的Gay都會對紀寧生有很好的觀感,紀寧生確實長得很漂亮,他已經三十多歲了,然而歲月卻好似沒能在他身上留下糟踐的痕跡,他的頭發依然濃密柔軟,在燈下散發著亞麻色的光澤,皮膚白得通透,五官是那種圓潤的,近乎幼態般的柔美。
如果不是紀寧生一味偏執,就憑這張精致絕倫雌雄難辨的臉也能引來愛慕無數,他完全可以把自己過得很精彩。
其實就算他們彼此相看兩厭一見就掐的那些時間里,顧珩北也不是沒為紀寧生考慮過出路,他甚至覺得紀寧生既然那么缺乏安全感和自尊感,不如在NorMou旗下的視頻網站里當個主播,紀寒川就算不動用后臺關系只砸點小錢都能讓紀寧生混個風生水起。
不用大紅大紫,只要有一些人關注他喜愛他,他都不會再那么卑怯懦弱又歇斯底里。
但只要是從顧珩北嘴里說出的話,紀寧生就堅決反對,哪怕那些話是為他好。
顧珩北真他媽納悶極了,他覺得紀寧生真就是天生犯賤,賤到拿自己當武器,一刀一刀往自己身上捅,還試圖通過這種方式來傷害別人。
要命的是紀寧生還贏了,至少他傷害到了紀寒川。
這個念頭如同火星點燃毒蛇的引|線,顧珩北強行撐出來的所有心平氣和轟然崩塌,原先準備好的委婉克制唰然瓦解。
顧珩北在一陣突奔猛躥的心火里充滿惡意地開口吐出三個字:
沈、寧、生。
咣!
顧珩北滿意地看到紀寧生就像是一只被熾烈的火苗燒到了尾巴的貓猛然躥跳起來撞上了大理石的茶幾。
紀寧生充滿驚恐地、不可置信地瞪著顧珩北:你、你叫我什么?
沈寧生,這個名字既出口,顧珩北接下來的話就都沒有負擔了,他后腦枕住沙發椅背,微微露出一點笑意,他知道這個笑在驚弓之鳥般的紀寧生眼里挑釁到近乎殘忍,就像當時紀寧生拿一段視頻威脅自己去看紀寒川一樣,你跟韓雪落的身世我都知道了。
如果說沈寧生三個字還只是一條帶了倒刺的鞭子狠狠抽在紀寧生身上,那韓雪落這個名字簡直就是十萬伏閃電劈下來。
你怎么會知道?紀寧生眼珠瞪得幾乎要脫窗,他死死盯著顧珩北,急促地喘息,那是實實在在的震駭恐懼到了極點。
顧珩北意味難明地翹了下唇角:大太陽底下哪有什么新鮮事,只要有心,沒什么查不出來的。
不可能紀寧生搖頭,面色一陣青過一陣,青到最后整張臉都透出紫漲,像是下一刻就能窒息過去,你不可能怎么可能
這個名字,世上知道的活人不該超過三個。
你當初算計我哥的時候很有種嘛,你威脅我的時候也很牛逼,怎么你在做這些事的時候沒想過你們兄弟倆還是戴罪之身?顧珩北修長的眼睫稍微垂斂了下,在眼瞼下方掃出一個輕飄飄的弧度,那是赤裸裸的嘲諷,還有威脅,Ja和SueLin的兒子,叛國者的后代,你說我要是把這個消息透露給CIA,你們的下場會是什么呢?
你敢!紀寧生猛然抬頭,他兇狠地瞪住顧珩北,胸腔里不斷發出拉風箱似的劇烈歂息,他在顧珩北面前要么卑怯要么猙獰,但此刻他的眼睛里發射出噬人的兇光,那目光竟是從未有過的雪亮鋒芒,殺氣騰騰,像是要跟顧珩北拼命一般,顧珩北,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顧珩北好笑道,紀寧生,我跟你可不一樣,你只有一張利嘴,可我只要想,不出二十分鐘,MSS的人就會敲響外面的房門,來自A國的叛|國者后裔,不論你們還懷有什么目的,你們都必須無條件被引渡回A國
顧珩北食指抵著自己的太陽穴按住那里突突彈跳的青筋,他的聲音控制得很好,無波無瀾又無情,雖然早就21世紀了,人們發自內心地相信自由和民主,天真地認為禍不及家人子孫,但做慣了喪家之犬的你應該早就明白,重罪如叛|國
蒼冷的手指在頸間悠然一劃,顧珩北雪白的上下齒端合成一線,瞳孔深處里閃爍著陰霾而殘忍的冷光,輕聲落下一句,屠盡滿門才是你們唯一的歸宿。
顧珩北一個又一個冰冷絕情的字像是淬了毒的釘子往紀寧生的腦子里楔,所有的血色都瘋狂涌進了紀寧生的眼瞳里,你怎么能你怎么能這么對待小川
顧珩北嘖笑了一聲:你難道還不知道我有多恨他嗎?
顧珩北手掌微張遮在額頭,像是無意識地撫摸著自己的額角,嗓音凜然而冷酷:本來我只當我七年的時間喂了狗,但是現在我忽然發現所有的事情很不尋常,你到我哥身邊,你弟弟到我身邊,你們兄弟倆是不是還有什么其他目的?
住口紀寧生聲音沙啞。
你偷拍下那些視頻是早就想好有朝一日要拿來對付我們兄弟了吧?你們到底想要什么?你們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盯上我們顧家?紀寒川究竟想利用我做什么
我讓你住口!
泛著泠泠寒光的刀片驟然橫抵在顧珩北撐著額頭的手腕上,冰涼尖銳的觸感讓顧珩北緩緩抬起了頭。
紀寧生渾身發著抖,他握著水果刀的刀把,自己的手腕卻震顫得如同痙攣。
你想干什么?顧珩北匪夷所思,他往背后的沙發靠進一寸,那把霍霍發抖的水果刀就遠離了他的皮膚,你想用這東西來捅我?
顧珩北近乎憐憫地看著紀寧生:放下吧,這把刀除了能割破你細嫩的手指,它連你的腕動脈都割不斷。
你紀寧生面若死灰,戰栗的瞳孔幾乎要從血紅的眼眶里脫落出來,到底想怎么樣
顧珩北換了個坐姿,側靠在沙發上,一只手肘撐在靠背上抵住自己的臉頰,兩條僵硬發麻的腿交疊在一起,另一只自然垂落的手擱在膝蓋上輕輕點了下:要么你一五一十告訴我,你們兄弟是怎么謀劃利用我們倆兄弟,要么,我把你們交給CIA,你們去跟CIA講故事。
顧珩北紀寧生終于被逼到了絕境里,他的上下牙關瘋狂打戰,發出尖利刺耳的咯咯聲,你你不能這樣,小川從來沒有他以前,什么都不知道,他從沒有利用你
顧珩北眸光微閃:他什么都不知道,那你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知道的?
我其實也不是完全清楚
叮一聲響,紀寧生手中的刀滑落在大理石地板上,他雙手捂住臉,深深地呼出一口帶血的熱氣,嘶啞的嗓音滾燙而含糊,我只是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你們顧家不是好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