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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個大廳的機場中央在兩年后沒有了紀寒川等候的身影,顧珩北生活里關于紀寒川的烙印都在一點點發生轉移。
有一天顧珩北忽然想起紀寒川的微博小號。
雖然知道這樣做不對,顧珩北還是想進紀寒川的小號看看他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但是紀寒川的小號密碼換掉了。
ccbb1314的密碼,被換掉了。
顧珩北那年面臨著事業的分水嶺,他是不能在A國考執照的,擺在他面前的只有兩條路,一是繼續留在A國跟著導師進CSHL做博士后,二是遵照公派協議回國,不論選哪一個,他都得和紀寒川分居兩地。
唯一解決的辦法是紀寒川和他一起回國。
顧珩北一直在等紀寒川自己提出來,他理所當然得以為當年紀寒川為了陪他來A國,現在當然也會為他回京都。
何況當時國際局勢復雜,NorMou的海外環境并不算好,收縮回國內本就是順應形勢。
顧珩北在正式做決定之前有近兩個月的假期,他沒等到紀寒川主動開口,先等來了爺爺病重的噩耗。
那天和爺爺中斷通話后顧珩北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他只知道他給紀寒川打電話的時候他的嗓子已經發不出聲音了。
紀寒川慌慌張張地趕回來。
我要回去顧珩北攥著紀寒川胸前的襯衫,眼淚模糊滿臉,眼前所有的場景都在不停倒轉,他看不清紀寒川的表情,只是一遍遍地問,你跟不跟我回去?
我們回去!紀寒川抱緊他,不停地親著他的眼睛和臉頰,像是要把他揉進自己的骨血里,顧珩北,我們回去!
我以為你不會跟我回去了。顧珩北長到那么大,第一次那么脆弱,他都不知道自己原來會那么脆弱。
顧珩北,你要相信,紀寒川紅著眼睛哽咽,這世上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比你對我更重要。
但最終顧珩北一個人回了京都。
在機場的那天紀寒川接了通電話,顧珩北眼睜睜看著他臉色唰然如白紙,所有的血色都在一瞬間褪去。
怎么了?發生了什么事?顧珩北問。
紀寒川的嘴唇被他咬得青白一片,他過了好久才艱難地跟顧珩北說,他要回公司一趟,他會趕最快的時間回京都去。
顧珩北死死盯著他:公司發生了什么事?爆炸了嗎?死人了嗎?今天就要破產了嗎?破產了那就他媽的破產去!老子稀罕那點錢嗎?!
紀寒川上下牙關打著顫,卻是什么都說不出來。
你怎么變成這樣了,顧珩北難以置信,我只是走了半年,是什么讓你變成這樣了。
機場廣播開始播報顧珩北飛機的班次即將檢票。
顧珩北過了檢票口后轉身,和一線之隔外的紀寒川兩兩相望,他只留了一句話:紀寒川,你記住你今天選了什么。
送走爺爺之后,顧珩北知道自己再也沒法自欺欺人了。
回到A國的當天顧珩北直奔NorMou。
紀寒川不在公司。
顧珩北逮的就是他不在公司。
紀寒川的手機里植有公司安保部門的定位芯片,這個部門是由李楚管理,全公司除了紀寒川本人,也只有李楚有權限查看他的行程軌跡。
顧珩北在辦公室里堵住李楚,他笑著說李楚,三年前春節你沒回去過年,我和紀寒川大年三十去你家給你媽送東西,你媽動脈瘤破裂,從急救到送醫院,最后手術康復,全都是我一手操辦,那會你說你欠我一條命,這話是作數不作數?
李楚被他這么一說膝蓋都軟了:學長,你想要我做什么?
把紀寒川這一個月的行程軌跡,全部調出來給我。
李楚是個技術死宅,他直到那時候都不知道顧珩北和紀寒川之間出了天大的問題,還以為顧珩北只是單純要查勤。
顧珩北在NorMou里還順便得知伊萬卡出了車禍也一個月沒來公司了,出事日期就是顧珩北回京都的那天。
紀寒川那一個月都待在同一個地方。
那是一家規格相當高檔的私人療養院,顧珩北往這個地方來的時候李楚提前通知了紀寒川,紀寒川在門口攔住他。
相濡以沫了七年的情侶一個月后再相見,徹底物是人非。
顧珩北拿到的地址精確到房間號,他一路沖到那間房門前:我倒要看看這里面究竟是誰,讓你在這里整整守了一個月!
紀寒川臉色蒼白若死,他跟了顧珩北一路,竟是腳步虛浮氣喘吁吁,他好幾次拉著顧珩北,手上卻好似半分力氣沒有,都被顧珩北輕易揮開:顧珩北,你先別鬧,這件事情等到以后
顧珩北要么不做一件事,要么就一定會做絕。
他的底線曾為紀寒川一退再退,如今已是退不可退。
對,我今天鬧了,顧珩北手指指著著紀寒川,特別平靜地說,紀寒川,你夜夜晚歸神龍見首不見尾,我沒鬧;各大媒體上新聞緋聞鋪天蓋地,我沒鬧;我爺爺走了,你沒跟我一塊回京都,我沒鬧我今天既然鬧了,就要鬧個名堂出來,我一定要知道這里面是誰,你是自己開門,還是我來開?
你別這樣四個字,紀寒川吐得是支離破碎。
我就這樣,顧珩北語氣一直很平穩,你能怎么樣。
紀寒川,這么多年我把你慣到我頭上,你是不是真覺得你就是個東西了?
顧珩北心狠的時候那是真的狠,即使面前的人是紀寒川,他也能刀刀見骨,剔得他血肉淋漓。
米白色的房門橫亙在他們面前,顧珩北用力推門,紀寒川死攥住門把。
從前他們的手緊握在一起,都是往同一個方向使力。
如今卻在這道門上,逆向而行。
門縫一點點撕裂,顧珩北在滿目雪白中看到一抹鋪滿黑色長發的背影,那無疑是一個女人。
紀寒川的眼睛里布滿鮮烈的血絲,像是有刀光在瞳孔里片片切割,他微閉了下眼,再睜開時滿目灼灼,盡是絕望。
紀寒川青到發紫的嘴唇不住顫抖,沙啞的嗓音里沁著血,每一個字都是從喉嚨最深處里摳出來的:
顧珩北,你還不明白嗎?從那一次我哥出事,你一味幫顧進南開脫,我就覺得,我們不是一類人了
燃燒到盡頭的煙蒂猝然燒到指尖,中斷了所有的回憶。
顧珩北被燙得指頭一縮,他把煙蒂摁進陽臺上的煙灰缸里,目光無意識掃到自己手背上還紅腫著的傷口。
顧珩北回家后沖了個戰斗澡倒頭就睡,也沒再給手背消毒,浸了水的傷口有發炎的跡象。
他的目光微微一頓,不期然地想到紀寒川看到他的手背就掉下眼淚的場景。
顧珩北忽然大踏步走向門口拉開房門。
外面燈火通明,顧聿澤和紀寒川這倆憨娃去睡覺也不知道把燈關掉,客廳的茶幾上還放著紀寒川的病歷袋,顧珩北把所有的X光片、CT、MRI等片子全部倒出來,在燈光下一張張審視著。
半個多小時后顧珩北撥出一個國際長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