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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寧生不買房不買車不買奢侈品,買點好吃的還都要省給他弟弟。
顧珩北和紀寒川出國后隔一天就能收一回快遞,全是紀寧生寄來的食物和藥品,尤其是一些醬菜腐乳老干媽,郵費是物品價值的幾十倍,紀寧生樂此不疲地往外寄。
紀寧生是少有的讓顧珩北見了就非常煩躁的人。
他讓顧珩北可憐不得可恨不得,哀其不幸又怒其不爭。
人都有兩面性,好的壞的不能足一而論,但當一個人的兩面都非常偏激極端的時候,這種人就會讓看透他的人覺得煩躁。
紀寧生沒有什么文化,智商和情商都不高,但是他一直自食其力,也從不占別人的便宜。
他很小心眼,看到比他富貴安逸的人會非常仇視,尤其仇視顧珩北,但他對紀寒川身邊其他的人又都掏心挖肺。
紀寧生對紀寒川的那種好,是不沾染邪念的,是完全把紀寒川當孩子當弟弟當心頭肉,你都不能理解他這種泛濫的兄長情懷到底從哪里來,但它就是那么深刻地存在著。
顧珩北偶爾會敬佩他,偶爾會欣賞他,更多時候很看不慣他,這種看不慣一方面來自于紀寧生對他從不消弭的敵意,一方面則是天上的雁鳥俯瞰螻蟻,類似于物種差異的分歧。
云在青天水在瓶,他們不是一個世界里的人。
但是不管對紀寧生有怎樣的觀感,顧珩北始終都退讓紀寧生一線,他們都盡力在紀寒川面前保持和平共處。
像是有一張又薄又透的絲網覆在那里,他們各自據在絲網的一頭,所有的明爭暗斗都有心照不宣的界限,絲網會在他們的爭斗中扯動撕拉變形,但他們都會控制最后的力道不去破壞它。
直到紀寧生出了事,這張絲網才被徹底摧毀。
顧珩北接到徐進的通知連夜趕回國,他找到顧進南,拍著桌子怒吼出那段話。
那時候顧進南坐在顧珩北的對面抽煙,藍白格子的病號服在腹部那里洇出一灘鮮血,他說:小四我以為你一直都明白。
我他媽不明白!顧珩北怒急攻心,你明知道紀寧生是紀寒川的哥哥,你還搞他,全天下人都死絕了你去搞他?
顧進南抬頭看顧珩北的時候眼睛里有些困惑,他問顧珩北:你以為是我把紀寧生弄成那樣的?
難道不是?
不是顧進南終于把煙掐滅在煙灰缸里,他問顧珩北,這次緬北的東西大鐵路工程你聽說了嗎?
我怎么會聽說?顧珩北的導師是個變態,給他的課業重得快要壓死他,顧珩北連約會時間都是拿命摳出來的他還有毛的精力關注緬北鐵路,他不耐煩道,緬北修鐵路跟你們搞出這事有什么關系?
顧進南說:這個工程有六個國家的鐵路公司在競標,我們是其中之一,緬北那邊的負責人叫扎托,我讓人查了他的底,他喜歡特別漂亮的東亞男孩,尤其喜歡能把緬裙穿得很漂亮的。
顧珩北聽明白了。
老馬帶了好幾個這類型的過去,扎托都沒滿意老馬是顧進南手底下的一員干將,專幫他做一些臺面之下的事,老馬就跟我點名紀寧生,我知道他是紀寒川哥,煩都來不及,我讓老馬京都找不到就去別的城市找,十幾億人里還能找不出個扎托能看上的?
顧進南嗤笑了聲,可你猜怎么著?紀寧生從別人那聽到消息,知道去一趟緬北露個臉給十萬,能被扎托看上兩百萬,要是促成訂單
顧進南兩根食指叉在一起,比出個十,要笑不笑,拿下訂單酬勞翻十倍,兩千萬。
老馬把所有的風險和可能遇到的狀況都是提前給他說了的,他同意了,老馬才把他帶過去,不過沒想到那緬北佬玩兒得還是過了火本來他在緬北多待一段時間把傷養好這事也沒人會知道,他不肯,一定要回來,然后在他自個兒火鍋店里直接暈了,進了醫院,什么都兜不住了就是這樣。
顧進南說完后沒躺回病床,而是往門外走,他頭一回用那樣的語氣跟顧珩北說話,淬了冰似的涼沁沁,你哥不過是被那小子捅了一剪子,他可是心靈又受到了莫大傷害你去撈人吧,我打過電話了。
同樣一件事情在紀寧生嘴里卻是另一個版本。
紀寧生跟紀寒川徐進他們說自己是被迫的,是老馬威脅他,NorMou被關過一次網站,他害怕再被關一回,紀寧生一貫柔弱和樸素的形象讓他的說辭很可信。
盤絲洞是紀寒川的一塊心病,顧珩北用了兩年多的時間都沒能把這顆毒瘤從紀寒川的心頭移去,紀寧生又遭遇了這樣的事。
顧進南心血來潮去醫院探望紀寧生,正好碰到了在醫院陪床的紀寒川,兩下里都紅了眼。
顧進南恨紀寒川勾引他弟弟,紀寒川恨顧進南糟踐他哥哥,二人之間舊恨疊新仇,火星撞地球。
具體的過程徐進都沒有詳細跟顧珩北說,但是顧珩北想象得到當時的那個場景,他了解他哥有多傲慢,也知道紀寧生是紀寒川的逆鱗之一。
整件事情非常操蛋,論感情,顧進南和紀寒川手心手背都是肉,論是非,顧進南有慣來行事的手段,雖不入流,但紀寧生理該自做自當,本來就是周瑜打黃蓋。
反而一向冷靜理智的紀寒川竟然抄起剪子捅了顧進南,血肉之傷是實打實的,顧珩北難免偏了顧進南一點。
顧珩北去拘留所接出紀寒川后,兩人之間爆發了第一次的激烈爭吵,他們都相信自己哥哥說的才是事實,顧珩北煩躁地喊道:我哥這個人我了解,他做的事從來沒有不敢認的,你哥是為了兩千萬受的這遭罪,他自己的選擇自己承擔!紀寒川,他們是愿打愿挨,不需要你來裁決正義!
發現紀寒川的異常時顧珩北根本想不通,他想不通那個對每個人都重情重義,那個富貴淫不得威武屈不得面對國內外眾多資本聯手打壓都能堅持初心不改的紀寒川怎么會對他變了心。
后來顧珩北得到了答案。
分手的前夕顧珩北和紀寒川站在那道門前,一個推著門扉要打開那道門,一個握著門把下了死力阻止。
拉門的力道不可能抵得過推門的,顧珩北已經看到門后有一抹鋪滿黑色長發的背影,只要再加一把力他就能沖進房里,那個被深藏著的女人就將無所遁形。
紀寒川就是在那個時候盯著顧珩北,一個字一個字地說:顧珩北,你還不明白嗎?從那一次我哥出事,你一味幫顧進南開脫,我就覺得,我們不是一類人了
一切絮果,必有蘭因。
砰砰砰,砰砰砰
深夜凌晨,紀寧生一下一下拍打著病房衛生間里的門,幸好貴賓區的隔音都滴水不漏,否則左鄰右舍的人肯定都要出來抗議。
小川,你把門開開,你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