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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十分鐘,方婷把能交代的全都交代完了,忽然噯了一聲:我聽說紀寒川就住在你那家醫(yī)院里?
顧珩北早就吃完自己那份東西,正托著腮看著寶貝小侄子吧嗒著小嘴吃得格外歡樂,方婷的話題跳轉得他猝不及防,他像是在階梯上走得好好的人忽然一個失重,心臟都咯噔了一下。
方婷傾著身推了推顧珩北的手臂:他現(xiàn)在怎么樣?我在火車上看了會新聞,說是他已經(jīng)醒過來了?
顧珩北抽回手臂,靠上椅背,涼嗖嗖道:好奇心這么重,你以為你還是求知少女呢?
靠,毒舌死基佬。
方婷磨了磨牙,要不是兒子要落在這人手上一個多月,她一定脫下高跟靴子砸他的頭。
不是好奇,方婷說,我這不是捏了好幾萬股NorMou股票在手里嘛,之前已經(jīng)跌了那么多了,要是紀寒川再不醒,我就要血本無歸了,那以后你侄子跟著我可就要吃土了!
正在啃雞腿啃得津津有味的孩子驚恐地瞪大了眼睛:媽媽,我不要吃土!
方婷朝兒子使了個眼色,沖顧珩北的方向努努嘴:那你快求求小叔叔!
小叔叔,孩子的眼睛里瞬間蓄起兩汪淚泡,他的一雙小手沾滿了油乎乎的雞塊和面粉的碎屑,全都涂到了顧珩北的袖子上,抿著小嘴哀求道,求求你別讓我吃土!
顧珩北:
顧珩北抽出紙巾給侄子擦小爪子,木然地吐出倆字:醒了。
真的醒了?方婷兩只眼睛里仿佛都迸出了金錢的光輝,她二號不說拿出手機噼里啪啦地按著。
顧珩北皺眉:你做什么?
加倉!加滿倉!這個周末NorMou肯定要開新聞發(fā)布會,周一直接封停!顧小四,方婷敲著桌子,你賬上還有多少錢?
干什么?
快快快,有多少都借給我,咱們狙它個漲停板!
顧珩北從齒縫里咬出:哥屋恩!
方婷鄙視地瞅他一眼:你這個人,對理財怎么一點不敏感!
先別加倉,顧珩北看方婷真的在操盤,忍不住提醒,情況沒那么樂觀。
嗯?方婷追問,什么意思?紀寒川不是醒了嗎?
醒是醒了,顧珩北頓了下,他可能沒那么快開新聞發(fā)布會。
簡言之,現(xiàn)在還不到加倉的時機,甚至如果這個周末外界預期的發(fā)布會沒能開成,反而會導致周一繼續(xù)大跌。
方婷問:那你見過他了嗎?
顧珩北沒說話。
方婷探看著顧珩北的神色:見過了是吧?他是什么態(tài)度?他痛哭流涕了嗎?向你懺悔了嗎?
顧珩北神色淡漠:他為什么要向我懺悔?
因為他跟我們大Boss說,他要回京都來找你。
顧珩北面無表情地看著方婷。
真的,方婷嘆了口氣,她繞了天大一個彎子,終于說出正題,我在老板辦公室門口聽到的,當時他們兩個正在視頻,你知道紀寒川的聲音特別有辨識度,他們又提到你的名字,我就在門口多聽了一會。
方婷的頂頭上司,恩南集團的董事長穆南城也是NorMou的大股東之一,跟紀寒川私交非常好,她那時候正好給穆南城送文件,剛抬手要敲門就聽到了紀寒川的聲音。
方婷左右張望了下,然后悄悄地把耳朵貼在了門上。
最遲元旦之前我會回京都。紀寒川說。
這么急?穆南城的聲音。
紀寒川:元旦是顧珩北的生日。
穆南城:你想把你自己當成生日禮物送給他解剖嗎?
紀寒川:他不會要的他只會把我順窗戶扔出去。
穆南城笑了一聲:你倒真有點逼數(shù)。
紀寒川不知道說了句什么,聲音低得方婷聽不清。
穆南城:我給你提供個思路,既然他會把你順窗戶扔出去,那你干脆以一種五體投地的姿勢出現(xiàn)在他面前,那樣他即使想扔,也找不到好的角度。
連方婷都聽得出來這是個玩笑。
然而長久的沉默后,方婷卻聽到紀寒川說:
你這個主意很好我考慮考慮實操性。
坦白說,方婷聽到這樣的話還是很震驚的。
方婷從國外回來的那年正是顧珩北和紀寒川一起離開京都的時候,那會這兩個男孩還沒算太高調(diào),方婷陸陸續(xù)續(xù)聽過一點傳聞,無非是說顧家的天才小四看上一個男孩,還帶著人去了A國。
年輕女性在這方面的包容心比較強,更不用說顧珩北和紀寒川是那么賞心悅目的一對,方婷那時候甚至佩服這兩個男孩的勇氣,尤其是顧珩北敢于冒世家之大不韙捍衛(wèi)自己的愛情,真的帥他媽呆了。
后來方婷和顧進南結婚,顧珩北出席了婚禮,方婷在一個無人的角落里對自己的小叔子說以后有機會希望顧珩北帶紀寒川到她家中做客,她非常歡迎,也祝他們幸福。
這話被正找過來的顧進南聽到,當即大發(fā)雷霆。
方婷門還沒過就被新婚丈夫罵個狗血淋頭,委屈得不行,后來她才知道在顧家里,紀寒川三個字是個火藥桶,一提就炸。
顧珩北留學期間每年回來兩次,每一次回來顧家都雞犬不寧,無非就是所有人都激烈反對他跟紀寒川在一起,那烈度比之后來方婷鬧離婚引得眾叛親離有過之無不及。
鬧得最狠的是五年前的大年三十,顧航遠當著顧家?guī)缀跛谐蓡T的面指著顧珩北,他說顧珩北如果一定要跟那個小子搞在一起就別再進顧家門。
那天過后顧珩北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沒有再回來。
這個事情的轉變是在顧家老爺子癌癥復發(fā)且迅速惡化之后。
老爺子時日無多,放不下最疼愛的這個孫子,妥協(xié)了。
那年顧聿澤剛剛出生。
方婷還記得那是個陽光很明媚的午后,老爺子坐在客廳的沙發(fā)里和顧珩北視頻通話,奶奶坐在老爺子的身邊,她抱著顧聿澤就站在兩位老人家的后方。
方婷握著寶寶的小手跟顧珩北打招呼,顧珩北一開始是很高興的。
遙遠的異國他鄉(xiāng),顧珩北那里是萬家燈火的深夜,他坐在一張寬大的書桌后,明亮的燈光映照著年輕俊美而充滿溫情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