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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紀寒川,你愛我嗎?
紀寒川,你有創傷性性障礙,咱們得給你治病。
紀寒川,你別怕,只要你不愿意,學長不欺負你
顧珩北一路往紀寒川的病房走,一路琢磨著怎么給紀寒川說這件事,心理障礙必須要病人自己配合,只是這種問題攤開來說當事人難免會很尷尬很有壓力,顧珩北不能傷到紀寒川的自尊心。
神特么的,顧珩北心說這傷的分明是老子的自尊。
男朋友把我當毒蛇猛獸,親一親都要吐得死去活來,天底下沒有比這更操蛋的事
病房門大開著,屋內空無一人。
護士,36床的病人呢?顧珩北問。
出去了,護士也有點急,鹽水掛了一半他自己拔了針頭跑出去了,我們幾個人連同他哥都沒把他攔住!
顧珩北登時變色:那你怎么不通知我呢?
我打你電話了你沒接啊!
顧珩北拿出手機一看上面果然有許多未接來電,他在跟克洛澤視頻的時候調了靜音,電話都沒接著。
除了護士的電話,徐進李楚沈若瑤都給他打了,顧珩北先是撥紀寒川的電話,不出所料沒人接,然后他直接打給徐進。
漆黑的天幕上像是漏了道口子,大雨嘩啦啦地往下倒灌。
啪啪啪凌亂的腳步踩在水洼上,濺起一片片的水花。
顧珩北沿著三院通往春江小區的大道一路跑,他沒有打傘,也不攔車,狂風卷著雨點,像是鋼珠噼里啪啦打了他滿頭滿臉。
一道一道唰白的汽車遠光燈從他身上掃過去,混合著劍光似的閃電,映得他的臉龐毫無人色。
徐進在電話里只簡短說了一句:學長,我們的MiniWeb被關閉了。
顧珩北一瞬間問了無數問題,誰關的?為什么關的?什么時候關的?
徐進一個問題沒有回答,少年在電話那頭泣不成聲。
NorMou全員都在,冷白的燈光下一片愁云慘霧。
沈若瑤趴在前臺哭得昏天暗地,連顧珩北走進來都沒發現。
辦公區的玻璃門大敞,徐進倚門站著,李楚蹲在他的腳邊。
徐進最先看到顧珩北,他嘴唇顫抖,像是要說什么,一開口眼淚卻先滾了下來。
李楚抬了下頭,又低下去,腦袋埋進手肘里,肩膀用力抖動著。
只有坐在門邊的吳哲叫了一聲:小顧哥。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顧珩北輕聲問徐進,都先別急,把情況給我說一說。
公司的法人是徐進,最先得到通知的人就是他,他用力搓了搓臉,好容易鎮靜下來,把事情給顧珩北講了。
其實那不過是兩句話:昨天廣電總局的人通知我們,說MiniWeb發布傳播違規信息,要求我們即時整改。
我們連夜撤了敏感話題,加了一些屏蔽詞,也刪除了很多評論,本來以為就沒事了,誰知剛剛,三點多的時候,他們直接來了公司當時就強行要求我們關閉了服務器。
MiniWeb甚至連任何應急方案都沒有,就像是狗頭鍘凌空斷然揮下,毫無余地,滴血不流。
互聯網這么巨大的開放空間,無數門戶網站每天都在被監管被整改,但是直接奔著殺頭而來,MiniWeb是業內第一個。
顧珩北擰緊眉,目光投到紀寒川的座位上。
紀寒川坐在電腦前,他應該也是剛回來不久,整個人全都濕透,渾身淌著水,紀寧生站在他旁邊,也是一副落湯雞的樣子,紀寧生也在哭。
紀寒川筆直地坐在那里,臉上是高燒不退涌起的潮紅,嘴唇青到發紫,眼睛紅得像是要滴血。
顧珩北走到紀寒川的電腦前,屏幕上顯示的正是MiniWeb的首頁,滿屏的error和亂碼,每一個字符都像一把血淋淋的刀子。
你先別急顧珩北按住紀寒川的肩膀,啞聲說,我去問一問,到底怎么回事。
紀寒川動了下,垂下頭,雙手捂住臉。
別這樣顧珩北把他的頭抱進自己懷里,一下一下用力撫摸著他的脊背,紀寒川抖得不成樣子,顧珩北也心疼得不成樣子,先別這樣,你先把衣服換掉,你的病不能再加重了,這個時候你不能垮,知道嗎?
紀寒川在他的懷里,深深地呼吸,好像只有這個小小的空間里,才有足夠支撐他呼吸的氧氣。
如果說這里每個人的傷心難過都能量化,那么紀寒川的量化值就是所有人的總和。
誰都知道,MiniWeb凝聚了他多少心血,又寄托了他多少夢想。
他曾為之嘔心瀝血,披肝瀝膽。
紀寒川緊緊抱著顧珩北的腰,重重點了點頭。
紀寧生去找了干毛巾和衣服過來,要給紀寒川換衣服。
顧珩北一手接過毛巾衣服一手牽起紀寒川:我帶他去衛生間換。
紀寧生嘴唇動了動,沒說什么。
衛生間里沒熱水器,顧珩北接了一點飲水機的熱水倒在臉盆里,他用熱水浸了毛巾,然后給紀寒川擦干凈頭和臉。
衣服自己換,我在外面等你,嗯?顧珩北不敢多碰紀寒川,怕誘發他的心理障礙。
紀寒川坐在馬桶蓋上,茫然地看著他,潮濕的發梢垂落在眼瞼上,眼神空洞得像是籠罩著煙霧的死海。
顧珩北捧著他的臉,親了親他的眼皮,說:天塌不下來,就算網站真關了,也沒什么好怕的。
我紀寒川沙啞地開了口,沒怕
說是這么說,紀寒川卻依然揪著顧珩北的袖子不放,眉宇間彌漫著深刻見骨的悲涼,像一個受盡了欺負卻不知道自己錯在哪里的孩子。
紀寒川顧珩北抬高紀寒川的下頜,銳光流轉的眼睛逼視著他,直直地盯進他的瞳孔里,你雖然還沒成年,但我一直把你當爺們兒,事兒下來了,咱們扛就是了,嗯?
這句話就好像是某種利器刺到了紀寒川,他的身軀在顧珩北懷里清晰地戰栗了一下。
片刻后,一層透明的水膜從他的眼底緩緩凝聚起,在燈光下折射出顫動的異彩。
他卻含淚笑了起來。
紀寒川挺了挺背,臉頰在顧珩北的手心里蹭了蹭,將那一點燙熱的濕意都留在了顧珩北的掌心里。
然后他輕嗯了一聲,用最柔軟沙啞的嗓音說著最爺們的話:放心,我能扛。
外面的搭檔們全都六神無主,來人管殺不管埋,幾百萬用戶等著聲明,投資方等著說法,廣告合作方等著善后。
沒人管你是不是十六歲,會不會傷心無助,也沒人給你時間去緩沖,擺在眼前的就那么幾條路,要么跪要么死要么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