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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寒川簌然抬眸,下顎線繃得筆直,眼神卻沒有閃避。
你說我輕浮,那可是冤枉我了,你見過的那些人,他們對我也未必就不輕浮,如果,顧珩北語速放慢,眼里和聲音里的笑意都明顯起來,如果是你的話,就不一樣了
紀寒川咬了咬嘴唇,像是被蠱惑似地問:哪里不一樣?
如果你和我在一起,顧珩北一字一句,依然是那帶笑的嗓音,帶著云石破空的力度,清晰而緩慢地說,那我這一生的情有獨鐘和心無旁騖,就都給你了
紀寒川眸光微顫,臉頰和耳根迅速燙熱了起來。
食堂里煙火燎肆人聲鼎沸,來來往往的學生在他們身前背后不停穿梭,這樣喧囂的環境讓紀寒川無法分辨顧珩北到底是在認真還是玩笑,但他還是覺得應該回應什么,盡管他腦子發空,手心發汗,他還是努力開口:我
咳咳兩聲清咳,來自食堂里的揚聲器,學校廣播站開始準點廣播了。
今天是我在這里的最后一次廣播清朗動聽的男音在廣播中娓娓響起,還有些耳熟,這位在校站廣播了三年多的男生說,他即將畢業,告別京大,告別廣播站,感謝一路陪伴他的同學,朋友,戀人,他非常不舍,也會永遠懷念,最后,把這首很早以前就想送給你的歌唱給你聽,我知道你在。
顧珩北深情的臉龐就在這首為他而唱的歌聲里扭曲了。
每一句歌詞都像一記響亮的耳光。
無論怎么講我都覺得虛偽陪伴你那么久你說是受罪從前到現在當我是誰 你這花心蝴蝶
我想問問問問問我該怎么脫身你卻說花花世界不必當真①
就在不久前,這個男生才讓顧珩北在同學錄上簽了名,顧珩北還作死地跟紀寒川說他的聲音是不是特別好聽!
顧珩北頭一回知道什么叫現世報,表白現場翻車成火葬場。
紀寒川連剩下的包子都吃不下去,他踢開椅子站起來,先是轉身想走,又呼地轉過來,他抓起盤中的一顆包子塞進顧珩北嘴里,恨恨道:你這花心蝴蝶!哼!
周六晚上是黃道吉日,宜作。
還是在那條美食街的海鮮大排檔,顧珩北點了老幾樣,給紀寒川要了一瓶旺仔牛奶。
你也別喝酒,紀寒川跟老板說,給他一瓶娃哈哈。
顧珩北眼睛直翻:我不喝娃哈哈,又甜又膩!
那就喝娃哈哈純凈水。
顧珩北:
尼瑪,男人真的不能慣,真的。
早春時節,天氣不冷不熱,美食街上很熱鬧,很多飯館都把桌椅搬到外面,顧珩北和紀寒川坐在靠近街邊的桌上,一個挑蟹,一個剝蝦,然后把彼此處理好的蝦仁蟹肉放到對方碗里。
顧珩北是在兩個人吃到差不多,紀寒川正仰頭喝著最后一口旺仔牛奶時開腔的:
我要出國了。
紀寒川的動作頓住,然后他慢慢放下手里的空瓶子,嘴里含著最后那口旺仔牛奶,鼓著臉,愣愣地看著顧珩北。
他似乎很意外,很驚訝,有點沒敢相信又不得不信,像是一個小孩兒猝不及防得知家里的大人要出遠門,驚慌不舍和委屈明晃晃的,全都凝在水亮亮的眼睛里。
要死了,顧珩北不敢往紀寒川臉上看,他的視線盯著桌面上的那堆蝦蟹扇貝的殼,腦子里連接下來準備好的臺詞都忘了,胡亂地說:那個什么,我們可能要有挺長時間不能見面的了啊,以后沒人給你買旺仔牛奶了
什么時候?
啊?
紀寒川咽下了旺仔牛奶,卻還依然鼓著臉:什么時候走?
顧珩北有點心虛地轉著眼珠:下個月最遲六月吧。
怎么這么急?
也不算急,早就定的,只是一直忘了說。
這怎么會忘了說呢?紀寒川恍惚地說,我們天天見面的啊。
啊,顧珩北摸了摸鼻子,就是天天見面才沒想起來說。
紀寒川沉默了半晌,又問:是去哪里?
可能是德國?
要去多久?
顧珩北心說這節奏不對啊,我沒編這么深入啊,可他還是只能硬著頭皮:一年兩年三年,都有可能吧?看學習進度和兩邊導師怎么協調
會回來的吧?你說過以后要讓外國人來你門前排隊開刀的。
這話他都還記得,顧珩北只得含糊道:會吧,不過不知道要什么時候
紀寒川慢慢低下了頭,握著旺仔牛奶瓶身的手指無意識收緊,指甲蓋在空瓶上呲呲摩擦著,金屬瓶身發出咯吱咯吱的令人牙酸的聲音,一如他慌亂無措的心情。
他的難過太明顯了,像一個懂事的孩子,想哭又知道不能哭,舍不得但又知道不能留。
雖然這是自己想要看到的,但顧珩北還是不忍心了,他開始往回補救:其實這事也不是
飛機的話,十個小時左右。紀寒川的聲音低而沉悶。
顧珩北沒聽清:什么?
紀寒川深吸一口氣,忽然轉頭對著老板大喊:老板!來兩瓶啤酒!
老板脆聲:好咧!
顧珩北被他嚇了一跳:干嘛你?
我給你踐行。
老板的動作非常利索,兩瓶啤酒砰地放在桌上,蓋子都起開了,里面的氣泡嘶嘶直冒,紀寒川把一瓶放在顧珩北面前,拿起另外一瓶對著自己嘴巴就要吹。
等等等等!顧珩北抓住紀寒川的手腕,差點語無倫次,你丫怎么說是風就是雨啊?就算、就算我真要走,你到我走你再踐行啊,你現在踐哪門子的行?。?
紀寒川一臉認真地說:從今天開始,我每天都要給你踐行。
顧珩北哭笑不得:毛病啊你。
顧珩北,你知道這個世界的一切能量都是恒定的嗎?
廢話么不是。
人的生命,財富,智慧,健康,都是恒定的,人一生里有多少朋友,有多少相聚,有多少告別,也都是恒定的,有一樣多了,另一樣必然會少了,該你的份額用完了,以后就不會再有了。在你離開京都前,我要把我和你一生的踐行都用完,等到以后我們再重逢,就再也沒有告別了。
一語道畢天地寂。
紀寒川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像是一顆顆炮彈在顧珩北的耳邊轟隆隆炸開,振聾發聵的余音扯斷了他腦子里的最后一根弦,血液翻滾如同烈火燎原,漫無邊際的火光燒得他五臟六腑里沸騰一片。
紀寒川,顧珩北目光朦朧,如墮幻境,沙啞低喃,你丫的是妖孽來的吧。
紀寒川眼眶微微泛紅,他用力眨了眨眼,然后掙開顧珩北的手又要把啤酒往嘴里灌,突地,他似是想到了什么,一雙起了水霧的眼睛傷感未退狐疑又起,他盯著顧珩北,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