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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校的貧困生補助金剛剛發放,紀寒川拿到了最高規格的助學金,他被其他同學舉報使用昂貴奢侈品,同學質疑助學金發放不公,要求學校核實其申報程序。
事情就出在紀寒川買的那臺電腦上。
紀寒川,你的情況我都是知道的,辦公室里,輔導員江池為難地對紀寒川說,沒有人比你更夠格領貧困生補助,但是老師知道,其他同學不知道,除非你本人同意院里向所有同學公開你的家庭狀況
紀寒川這樣的學生沒有老師會不偏袒,只是這次事情比較特殊,舉報的人非但越過學院向學校舉報,還在校園論壇上曝光。
校方必須要給出一個說法。
紀寒川是京大的名人,很多人也知道他做兼|職,一個天才學神每天去撿垃圾,想也知道家里是有多貧困,這個事情之所以引起這么大風波,是因為紀寒川配的那臺電腦,太貴了。
那是當年最頂級的配置,總價值超過十萬。
紀寒川也是到今天才知道他的電腦值這么多錢,即使他熟悉那些型號的配件,但不同品牌的配件價格他卻不可能完全了解。
拿著國家貧困補助買十萬塊的電腦,自然戳中了一些學生們敏感的神經。
紀寒川自己無心,但是作為京大的明星人物,他是有人設的,天之驕子,寒門貴子,他是許多學生們心中的偶像與目標,一個人一旦被拔到偶像的高度,他身上的任何一點瑕疵都會被無限放大,所有關注他光環的人會覺得被愚弄被欺騙,倒戈起來的殺傷力也非比尋常。
論壇里沸沸揚揚,某些言論非常偏激:
【紀寒川本來就學雜費全免,還優先勤工儉學,他領的是最高規格的補助,每個系只有一個名額,他占據了就有更需要這筆錢的同學被頂下來】
【就算他需要電腦,為什么要買那么貴的?十萬塊,夠我們平常人讀完四年大學了】
【既然買得起那么貴的電腦就不要申領最高規格的補助啊,我們班有同學每個月只消費一百二十塊都申請不到這份補助,我看紀寒川吃得也不差啊】
【貧困補助是給真正貧困的學生用的,學神成績好不是有獎學金嗎?還來搶貧困補助要臉不要】
教師辦公室里已經開了空調,噪音有些大,嗡嗡嗡的,紀寒川雙手負后立在辦公桌前。
老師,紀寒川沒怎么考慮,他很平靜地說,我申領補助金的所有程序都合規合范,我同意學校公開我的狀況,這沒什么。
江池點點頭,他站起來拍了拍紀寒川的肩膀:是,誰都不能因為你的家庭而輕視你,甚至,他們應該欽佩你。
江池做了多年輔導員,深深了解大學生們脆弱敏感的自尊,在學校里袒|露自己的窮苦,把家庭里的傷疤晾曬在每一個人的眼下,于很多孩子們來說,是一件極其羞恥的事。
我不需要別人欽佩,紀寒川淡淡笑了下,好的壞的人生,都是我自己的,我不活在別人的嘴巴里。
顧珩北是直到這件事情快要鬧到尾聲才知道的,那時候輿論已經發生了驚天反轉,他從最初得知消息的震怒到了解所有真相后的心疼,無法用言語道足。
學校公布了紀寒川的家庭狀況,證實了他確實是最有資格獲得最高貧困補助的人,至于那臺電腦,校方代為解釋是有贊助人資助的。
紀寒川四歲時候父母在山里遭遇雪崩意外身亡,家中有一個智力障礙的大哥,一個務工在外的二哥,一個年屆八十老態龍鐘的爺爺,還有一個患有尿毒癥的奶奶,再加一個小他兩歲的妹妹。
這家人的貧苦早年是在當地上過報的,還有人翻出了當年的報紙截圖上傳。
幼年紀寒川背上背著一個水桶據說他居住的地方到了冬天沒水,要自己帶著工具去湖里敲冰取水用,他的腰上系著根繩子繩子那頭拴著他智商不足的大哥,然后他的手里還捧著本書。
他拉著哥哥背著水一邊讀著書。
圖片的效果震撼絕倫,見者無不沉默飲泣。
紀寒川念書之后雖然一直有學校和政府資助,但是家里生病的老人和大哥都是他自己照顧,他離開家鄉上大學后為家人請了看護,每月都要支付工資。
這就是他為什么學費全免還要拼命打工的原因。
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但紀寒川的家庭也太不幸了些。
他的不幸在于他年紀尚幼便一身負累,他甘心背負且從不對人訴說。
但縱使這樣不幸,你卻從他身上看不到半點酸苦哀愁怨天尤人。
顧珩北甚至在論壇里看到這樣一種言論:
【這一家人的悲劇仿佛都由老天以另一種方式償還,全都彌補在了紀寒川身上,所以紀寒川才能那樣驚才絕艷】
我可去你們媽的吧!顧珩北恨不得把說這種話的人從網線那頭拽出來弄死,紀寒川牛逼是他流了比你們多的血汗拼了你們舍不得拼出的命,不是老天爺從天上給他砸下來的!
顧珩北是晚上在紀寒川選修課的教室里找到的紀寒川,那會他坐在階梯教室的最后一排,居然還聽課聽得很認真。
紀寒川今天會坐在最后一排完全是為了回避被人盯著看,他這一天無論走到哪里都被人指指點點,一開始那些人橫眉怒目的大概是想罵他,后來同樣的這批人看到他又眼眶紅紅泫然欲泣。
顧珩北貓著腰站在教室的后排輕拍了下他的肩膀,紀寒川被嚇了一跳,回頭見是他,笑了起來。
不過都這樣了紀寒川還不肯逃課,反而示意顧珩北坐他旁邊和他一起聽。
你還好吧?顧珩北趴在桌上,輕輕碰紀寒川的胳膊肘,小聲問他。
紀寒川看著前方口若懸河的老師,手臂卻張開在顧珩北的肩頭箍了下,示意他自己很好,聽課呢。
顧珩北放下心來。
課程是接連兩節,中間有十分鐘休息,顧珩北說:這事怪我當初沒考慮周到,給你惹麻煩了。
紀寒川吃驚地望著他:你在說什么?你把一臺十萬塊錢的電腦當一萬塊賣給我,你還是壞人了?
顧珩北怔了怔。
紀寒川發愁地托著腮:我現在就琢磨著這錢我要不要還你,怎么還你,電腦都被我用這么久了,也不能退回去啊,可你說要我現在還你十萬塊,我根本還不起,哪天還得起了我還要肉疼好久,你可不是給我惹大|麻煩了?
那你就什么時候發財了什么時候再還我唄!顧珩北一下子輕松起來。
紀寒川有點好笑又有點好氣:你可真是個善財童子啊,那會咱倆可不熟吧?你隨便一出手就是十萬塊的電腦你圖個什么啊?顧珩北,你爸爸別不是個貪官吧?
顧珩北心虛地略過紀寒川前半段話,只關注后面:你怎么知道我爸是當官的?
聽別人講的。
哼,顧珩北不滿地撞了下紀寒川的肩,我爸爸雖然是當官的,但我哥哥是做生意的,我在他公司里有股份,四爺自己有錢!
紀寒川淡淡笑著:那真是夠有錢的。
顧珩北腦中忽然靈光一現,這件事情直到現在也沒人提到那臺電腦是顧珩北送的,紀寒川竟是從頭到尾把他撇清在外,難道是怕這些類似的輿論轉移到他身上來?
是的,別人不知道,紀寒川的室友卻是都知道那電腦是顧珩北送的,但沒有一個人說出來,很明顯是紀寒川的意思。
可以想見,如果紀寒川說那電腦是顧珩北送的,論壇里又會怎樣把顧珩北從家庭背景到個人生活扒個底朝天。
哪怕那些輿論根本傷不到顧珩北半根寒毛,紀寒川也不想把他卷入這場是非中來。
十分鐘休息時間過去,講臺前的老師繼續講課。
顧珩北又用胳膊肘推了推紀寒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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