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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洪荒]碧游宮老中醫最新章節!
后世謂月宮廣寒,姮娥后羿之事傳唱經年,時人有碧海青天夜夜心之句,以為相思苦楚,其人應悔。
反正那一次巫妖量劫前后的那隱秘之事,彎彎繞繞的,在天道圣人的眼里卻是想要藏卻也藏不了,通天那時候覺得事情過都過去了,自己也忙,也不太關心,沒有多探;反倒是現在八卦心起,把事情一樁樁扒拉出來,串上一串,也就差不多了。他在來時路上又著傳說之事和昔年實情對比一番,通天也只能佩服妖族這一番自黑確也是不遺余力得很。這么破下限的事情大概也就是帝俊的手筆了,太一心眼也多,但斷是用不到這里的。他沒攔著已經很是克制了。
入戲太深,通天登堂入室被請進纖阿瓊樓喝茶的時候竟然還詭異地失落了一下,原來常羲的居處并沒有云母屏,再四顧打量,也并沒有看到燭臺燈盞之類。
所以說所謂云母屏風燭影深——那是凡世間的有理有據,然而終究是大相徑庭的揣測之語。
嫦娥應悔偷靈藥……又有什么,可后悔的呢?
其實月御常羲的一應起居并不在太陰星之中,卻是在環繞著神樹若木的幾座瓊樓,待客廳中的立柱正是若木主干,地上鋪著的亦是與外間并無二致的銀沙。此時正是夜深,太陰星離開纖阿,緩過中天,然而四下里仍是充溢著浮動如絮絲的柔冷月光,如同皓月仍停駐于此。
纖阿本就是太陰純境,自然無需掌燈之事,從瓊樓之中推窗而望,無論晝夜,外間也永遠只會是永夜之景。
常羲正倚著樹坐在廳中,指尖纏著一團光,她漫不經心地拿捏著它的形狀,似乎總也不順意。到最后煩了,她便隨手一拋,那光團落地,滾了幾下,忽忽化為一只玉兔,一躥就出了廳門,帶得門上的水精簾晃動不止。
簾外傳來的溫軟聲氣,入耳似乎也在晃。
外頭的人在輕輕地笑,問她:“你養的兔子,又被人捉去進補了?”
常羲的手正按在地上,她抿著唇只抓了一把沙子,卻并不答話。
那人也不等她說什么,更不用主人請,只聽她嘆了一聲,下一剎人便身在廳中了,而門上的水精簾被那只躥出玉兔所帶起的晃動猶未停歇。
那是個一身紅白之色的少女,懷里抱著玉兔,細看正是剛才那只,而系著薄薄的白披風,她隔著層織料擺弄著那只不安的兔子。
常羲終于抬眸看了來人一眼,淡淡道:“若是烤焦了,你自己把它吃下去。”
“我吃了可要犯沖鬧肚子,說不得還要得病,你舍得么?”那少女也不辯解,只沖著常羲笑,眉目皎皎,宛然有光,“放心罷——我隔著披風呢,來之前撈了月光織的,擋得住,不礙的”
這深夜造訪纖阿宮的,便是日御之神羲和了。羲和若是就這樣貿貿然地撞入太陰之境,那一身的日精便是燎原的荒火,將這里燒成什么樣都是未知之數。是以日御之神羲和想要探看妹妹,只能外裹一層月光,假裝自己是只傻呆呆的玉兔,偷偷地摸進來。
不過瞧著懷里那真兔子一派安然、毫無所覺的模樣,羲和的這一番折騰,最后的效果還挺不錯就是了。
常羲慢吞吞地,垂目斂睫,收回了打量的眼神,面上絲毫不見有所動。她忽然想起日前造訪的上清真人來時那一句意味不明的嘆息,抬起手來,只見銀沙從指間簌簌落下。
是啊,螢燭怎能與皓月爭輝呢……而所謂皓月,又何嘗能與烈日同輝?
……
常羲便道:“來一趟這般麻煩,你有甚么事么?”
然而這一層織料終究還是無法完全擋住羲和身上的氣息,她見抱在懷里的兔子逐漸不安起來,便松開了臂由著它躥走,于是水精簾又是一陣晃動。兩人正對坐,此時皆不約而同地望向簾影,羲和攏了攏披風,只是笑:“沒有事便不能來瞧瞧你了嗎?”
常羲也不接話。
羲和終于道:“好啦,我也待不了多久……快些和你把事給說了也放心。”她捻著襟前披風的系帶,上面綴著團團的絨球兒,是月光花。它在羲和尖細的指尖一晃一晃地,逐漸融化成了晶瑩的凝珠,欲墜未墜,蜿蜒下一道痕,像是淚跡。這就是被太陽真火烤化了的月光了,羲和垂目看著看著,忽然沒頭沒尾地感嘆了一聲:“你看,瑤池教的法子雖然有用,可我練得不熟,可不就是這么尷尬著么?”
常羲嗯了一聲,漠不關心地應道:“熟習了便好,從前帝俊還看不懂河圖洛書呢,現在不也好了。”
她淡淡地一句便把羲和的話頭給噎了回去,也不知道是在磕磣羲和呢還是帝俊,而似乎也不關心長姐話里那個“教她怎么潛入纖阿的瑤池”究竟是誰。
羲和扶了扶額,對于常羲這般的回應感覺真是一點都沒有意外,她也不指望和常羲能夠一唱一和愉快地進行情報交接了,當下便略低了嗓子快速道:“你這幾天都沒有出纖阿,是以不知道,就在搬家那天,三十三天外有使者,前來道賀的。”
羲和說法里的搬家,便是指帝俊、太一入主九闕的事情了,那天正是妖族立族的大日子,有人來賀沒甚么好奇怪值得注意的,除非是鳳族舊部過來,那就要小心一下他們是不是連二太子的面子也不給,有可能在賀禮里頭下毒埋刀子。
常羲總算也給羲和一個臺階,沒讓長姐一直辛苦地唱獨角戲,還算是配合地,追著問了一句:“三十三天外?”
羲和笑道:“說是紫霄宮屬下,來了兩位呢,道號分別是昊天和瑤池,現下暫住在東天。”
常羲頓了頓,問:“沒走啊?”
羲和輕輕松松地點頭道:“是啊,擺了九天的長筵呢,瞧著紫霄宮使者是要都等完了再走的樣子。”她偏過頭輕輕道:“是以便是這幾天你沒鬧別扭,太一也得勸著讓先別出門,這兩尊大佛在上頭杵著呢。”
常羲聞言,眼睫微揚,卻只呵了一聲道:“難道還有甚么見不得人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