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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中祖龍的眼轉(zhuǎn)了過來,長琴泰然自若地,照舊坐上了沙渚,月明白沙如雪。
他問:“前輩昨日難道還有什么未竟之語?”
長琴并不掩飾自己不耐煩與對方多談的態(tài)度,比起和祖龍在這里扯些有的沒的試探,他寧可繼續(xù)發(fā)呆,甚至去聽瓊珠唱歌也成。
本就有種種糾葛至深的緣仇,對于這位前輩,那是一點都不必客氣的,當(dāng)然祖龍要是算計起自己來,也同樣毫無壓力就是了。
祖龍的聲音悶如雷鳴:“有紫氣東來。”
這是說他那師傅已經(jīng)來到這里了,長琴神色一動,剛要開口,卻見瓊珠默不作聲地行了一禮,就這樣折身潛入水影之中消失了。長琴之前便發(fā)現(xiàn)往常都在這里的鮫人,今天一個都不見,一路行來,不聞歌聲。在鮫人少女離開后,此地便只剩下了祖龍與他兩人,氣氛突然詭異地僵了僵。
他最后帶著點微妙的笑意道:“沒想到前輩望氣功夫這般深厚。”
是啊——這般深厚,隔著水,竟然還能觀望到紫氣東來,知道是上清真人親自來到這里了。
這句話里有沒有嘲諷的意味,十分的難講,但畢竟長琴是頂著一張純良溫文的笑臉說出這夸人的話,即便這話里藏的話祖龍聽不順耳,也難和他計較。
那雙如同水中明燭的眼緩緩地闔了起來,接著祖龍的聲音忽然輕細(xì)成了一絲,響在了長琴耳中,他竟是直接改用了傳音的法門。
“你來時應(yīng)當(dāng)也看到了,瘴為五色,是須彌山主人來此了。待會兒若有變故,小鬼,你且專心自保。”
這道直入耳中的語聲,聞之反倒有著十分的清明冷淡,想來這是祖龍人形時的音色了。借了太陰星的一點光,祖龍也勉強(qiáng)能用上一些神通,但至多也不過是現(xiàn)在這般了。即便是熟悉了一些,祖龍也不過是把先前“鳳族的小鬼”這個稱呼給去了前綴而已。
五色瘴,這玩意兒在南明簡直惡名昭彰,長琴一聽就反應(yīng)過來這說的是昔日魔門了,似乎這回來的還不是個小嘍啰——卻未必是羅睺本人,不然祖龍定然會直呼其名。今夜倒是熱鬧,長琴一愣,也同樣傳音過去,問祖龍:“五色與紫氣,哪一個來的更快些?”
祖龍卻沒有再答,那道傳音過去也如石沉大海,好像對面根本沒有人在。
他定睛看去,水中隱隱綽綽的黑影好像完全失去的生機(jī)一般,剛才閉起的那雙巨眼也沒有再睜開,長琴心下一沉,咬著牙喚出了鳳來琴,抱在懷中,原地起陣。
他手上不停,虛著眼極目望出去,果然兩側(cè)峭壁之間一線天光月色,此刻正如薄紗,緩緩拂過這一處沙渚,在高空之中,不知道穿過了什么物事,望之竟然呈現(xiàn)出斑斕綽約的五色,雖然淡的很,卻十分的分明。
山聲俱寂,恍若死地。
而在長琴劃完最后一道,陣眼禁制閃起了微光的同時,祖龍的聲音又再次突兀地傳到他耳中,這一回卻不是傳音,聽起來也全然不是他龍身時候的恍若雷鳴。
“小鬼,你急什么,他們來得一樣快。”
——而且還近的很,仿佛就在自己身后。
長琴這般想著默默地轉(zhuǎn)過頭去,果然看到一道銀白虛幻的影子,靜靜地懸浮在自己身后,在經(jīng)歷月色的一番柔化之后,看起來有點像是那些鮫人的樣貌。然而那雙眼狹而斜飛,明明如燭,即使是在黑沉的水中,也一眼能讓人看得清楚——
長琴默默地又把目光下挪,果然這人赤著足,正踩在自己用以為七絕陣陣基的蓮燈光焰之上,燈芯搖曳,這銀白的人影就像是袖帶當(dāng)了風(fēng),颯爽得不得了。
見他如此,祖龍便又補(bǔ)充了一句:“這陣不錯,哦,我借你的燈用用,待會兒也方便些。”
——我答應(yīng)你了嗎??
長琴抽了抽嘴角,覺得元鳳同祖龍會有不對付,簡直一點都不奇怪。
他現(xiàn)在就想一琴下去,把燈給砸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