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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三/洪荒]碧游宮老中醫最新章節!
永字著,眾字之綱領也,識乎此,則萬象在矣。
研墨走筆,一點定了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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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枕臂高臥的黑衣人,自然便是羅睺本人,傳言中他與那一氣道人,均是第一次量劫之中的翻云覆雨手。龍漢初劫落定,三族各自應劫而去后,他們之間的勝負也未曾分,卻突兀消失在了人前,至今也快有一個元會不曾出面了。
但恰其時他也算是個深不可測,高出于當世平均水平之上的人物,是以這么久不露面,大家當時乍一見還算認得出來取混沌葫蘆的青衣道人究竟是誰人,太一雖然與他有些舊隙,但也知道實在是打不過,多做糾纏也沒什么意思,干脆閉口不談,實在氣不過,也只是托辭先走一步而已。
暗流洶涌,已經能看出些端倪了,也不知道鴻鈞現在突兀出現在人前,打的是什么主意。比起畏懼他的境界武力,更讓人心照不宣,多加忌憚的,當然就是他曾經的那些豐功偉績,要說赫赫揚揚的三族落敗,其中沒有鴻鈞的手筆,換誰都是不信的——他當初四下奔走得多頻密啊,也很有些事是他親自出手擺平的,就譬如虞淵之亂過后,就是因為一氣道人的出現,暗搓搓行謀劃之事的帝俊與太一,方不得不東出扶桑別離故地,遠走洪荒,說是游歷,其實大家都心知肚明著呢。
通天也不想知道帝俊與太一接下來的打算是什么,左不過就是立族之事,而他們定下的老對手巫族的部落,眼下已然遍及洪荒各處,十二位巫神各據東西南北四方,苦心經營多年,除了實在是不善統御其下的寥寥一兩個,或者不愛管事連甩手掌柜活招牌都不肯當自己往山里一鉆就靠傷春悲秋吃飯的特例,巫神帝江之外,都已經是很可觀的一方勢力了,縱連起來看,更是了不得,很是有些盛況空前的樣子。他從蓬萊而來,很清楚木巫句芒眼下并沒有鎮守東海部族,而看女媧瓔珞發飾上的片雪,上頭的氣息新鮮的很,相去實在未遠,也就可以知道她確是從北冥匆匆趕來不周山沒錯,但有一點她沒有說,應該是與巫神玄冥結伴而來,到了不周山中方才各自分別的。
巫神齊聚不周,所為何事?總不見得是許久不見,特地呼朋引過來看看父神和自己的出生地的?
仔細想想也就只能讓人嘖嘖一聲,難怪鴻鈞在三十三天外也坐不太住了,這樣的盛況空前,再聯想起上次量劫攪得天地之間的慘狀,這么一盤算那真是讓沒見識過的人臉都要綠了,只怕巫族看誰不順眼打起來的時候,把此間天地都給折騰覆滅了。
——不過我保證,他們上一回打起來的時候,距離此間天地覆滅,也實在不差太多了。畢竟天柱崩斷、日月隕落、地勢陷落東傾,這些都是發生在巫族與妖族同歸于盡的決戰之中的事,最后這天地居然還能救得回來,六圣那都是費了老大的力氣,也才有了女媧補天一事——哦,這和苗疆五仙教弟子所修習的補天訣,其中的聯系真是說不清道不明。女媧也是憑功德立身,并不曾傳道于人,估摸著那彎彎繞繞的,大約能說通的點就是,九黎為上古遺族。
這些后世之事先姑且不論其由來因果,鴻鈞此次為何匆匆出面,葫蘆藤出世的契機,又為何恰恰挑在巫神齊聚不周的時候,靠猜的也多少能有一二之想,當然靠不靠譜另說。這事兒常人管不了天道卻能影響一二,而鴻鈞雖然沒能贏下羅睺一城,天道補是補不好了,又不是女媧補天,煉石往窟窿里填滿就完事,但鴻鈞于此卻積累了一些豐富的經驗之談,做些手腳容易得很。
單從人數論,龍漢初劫為開天之后的第一次量劫,換句話來說也就是試水的作死前驅,單體實力強悍,開天三獸為天道眷顧,但實在子嗣艱難,族人也緊巴巴的打一個少一個,多數填進去的是依附于三族之下的毛羽鱗甲之族,真正打起來,在場的麒麟、龍和鳳凰能有十余之數,已經是一場很了不得的大戰了,打完之后戰場四下沒有千百年那是恢復不過來的。而眼下巫族的架勢拉得那叫一個大,如果真有一天打起來了,天崩地裂大家都完蛋,并不是不可能的事,也不怪他未雨綢繆。
畢竟上一次量劫之中,到了羅睺插手、鴻鈞入局的時候,三族已經開打了大小十余場不止了,而現在其族都沒有一個影子呢,羅睺已經表示我做了些很有趣的事情你且等著看戲好了,也難怪鴻鈞會急。
……
而羅睺笑的那一聲,恰恰落在玉央怒訓熊孩子弟弟,把通天提走好好教育一番的時候。
他稍微側過頭來,目光還斜落在被鴻鈞撤了術法,回復了空無一物的池面,開口不辨喜怒:“他倒是謹慎得很。”
說完又涼涼地轉向端坐著的紫衣道人,道:“一氣老兒,你還能不能行了?噫,偷看都能被人發現了,和你并稱我真是丟不起那個人。”
那紫衣道人,羅睺稱作一氣老兒的,也就是鴻鈞道人,并不理會他的挑撥,只睜開了眼,眸光一如池水無波無瀾。他一向是眉目高華不染的模樣,悲喜也少,越發像是玉雕的人像,然天工之巧也難盡數描摹。
鴻鈞道:“謹慎些好。”
卻也不知道他這話是在夸玉央所行無差呢,還是在對羅睺所為,作出的警示告誡。羅睺回以一聲短促的笑,興味索然地轉回了視線,又悉悉索索地挪了個舒服一些的姿勢,他出現在紫霄宮中的時候,一向是以成年人的模樣,無他,就是他內心不愿平白在老對手面前矮上一頭輸了陣罷了,何況對鴻鈞賣萌那也是完全沒有一點用的,并不必白費心思還落下笑柄。他的長發散入衣褶之中,起伏宛若涓涓流水,半闔著眼,望向外間,像是在等些什么。
下界前往不周的鴻鈞善尸,也該回來了。
善尸惡尸,終究不過由己身斬出,除卻一切特殊的情況,有神念牽連的外掛,千里一念都是小意思,鴻鈞的善尸完全可以分分鐘就回到紫霄宮,不必自己走路。但是他帶著個混沌葫蘆,又要瞬息穿越九重天外狂暴混沌的邊界,跨越三十三重天,來到鴻鈞辟定的紫霄宮,就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只能自己老老實實地走。
但這看起來嚇人,其實也并花不了多少時間,善尸除卻一些特殊的限制之外,比之本尊并不會差上許多,單就趕路這一方面來說,并沒有什么區別。果然沒過多久,那青衣的“一氣道人”便從外間一步踏入,他站定之后,先是拂去沾在袖上的一些沸騰的靈息,又小心將之放歸到外間的混沌的地水風火之中,撫平了衣物,方才舉步向這邊走來,等到目光轉到池邊的羅睺身上的時候,他的腳下微微頓了頓。
羅睺怡然無謂地望回去,附贈一個頗為惡劣的笑:“出去欺負小朋友回來了?”
大抵一般神通者斬出的善尸,都要比本人看起來溫柔可愛上不知凡幾,譬如元鳳就是如此。而這“一氣道人”的面容上與鴻鈞別無二致,裝束上也是玉冠高束,青衣蕭疏,卻但硬是看起來比當年西荒大澤之時乃至后來許許多多次交鋒之中,作同樣打扮的真-一氣道人順眼許多,便是沒有笑,也有宛如春水之致。與端坐池邊的鴻鈞道人,對比鮮明慘烈。然而兩人雖然看起來有若春與冬,本質卻實則相同,所以羅睺看他還是很不順眼。
“一氣道人”沒說話,只眨了眨眼。
羅睺扯了扯嘴角,收斂了招惹這位的想法。鴻鈞的善尸,日常出行都假借舊日名號“一氣”的這位,在性格上卻很有些睚眥必報,羅睺撩了鴻鈞,就像是往無底的古井里丟了塊石子,一點漣漪不起,對方只當沒看見;而若是專程去撩這位一氣道人,又或者是哪一句針對鴻鈞的話讓一氣聽到了,他又自動給對號入座了,那他就做得出溫溫地笑著把紫霄宮門一關,讓羅睺直接流落地水風火之中好好“冷靜”一下的事兒來,當然鴻鈞一向是不阻止的。他或者是樂見其成,又或者一氣的舉動本就是出自鴻鈞的本愿,是誰做的并沒有什么區別。
對于善尸與本尊之間關系的課題,羅睺自己走的不是這條路,他也不知道具體是個什么的情況,究竟一氣是不是可以認作是不用對自己的行為加以天道因果的框條拘束,從而比較隨心所欲的鴻鈞?自己沒試著斬一個出來玩兒過,咨詢同走此道的通天,他也表示自己屬于*型,問了也沒什么用,還不如等你那朵白蓮花化身修習到了準圣境自己切一下試試呢?
于是一坐一臥一立,紫霄宮中這“三人”之間的氣氛微妙的不得了,躲在柱后的童子大氣都不敢出一聲,悄悄地扯了路過的小伙伴一下,免得出去觸了什么霉頭。畢竟這位羅睺老爺可是紫霄宮中的惡客,但他的做派又一點都不以客人自居,使喚起紫霄宮的童子來比正經辟定此間地界的主人鴻鈞還要順手。
羅睺老爺平日里似乎并沒有什么別的去處,日常都是待在紫霄宮里,專心致志地討人煩憎,但這也只針對此間主人鴻鈞一人。要算起來,其實紫霄宮的童子們私下里都把他當二老爺捧著供著遠著,俗稱沒事別討嫌,倒都是沒有什么惡感的。無他,這些童子都是鴻鈞在混沌之中辟開天地之后新被鴻鈞點化出來的,各個懵懵懂懂,對這兩個人在下界的往事沒有什么概念,既不太清楚他倆有什么豐功偉績,也不甚了解彼此之間又有什么新仇舊怨了。
躲在柱后的童子小心翼翼地用神念傳話道:“我看老爺今天心情還好,可是羅睺老爺不太高興的樣子,瑤池你待會兒出去后院澆水的時候,繞著點走。”
被他拉住的另一個小童子也悄悄探出頭去望了一眼,很是慎重地點了點頭,一臉的如臨大敵,自家老爺常年一張無悲無喜清冷高華換句話來說,那就是沒什么表情的臉,賞心悅目也沒用,童子平日里又不見得盯著他看,要琢磨鴻鈞的心思都得費老大的力氣。至于另一個惡客羅睺,那就更是喜怒不定的蛇精病了,不過好在他面上尚有七情,雖然容易感染人亦不好多看,總的來說比鴻鈞好揣摩多了,一眼就能看出來他現在不高興。而鴻鈞今天心情比較好這件事,被拉住的那名喚瑤池的小童子自忖是怎么都看不出的,是以也很是佩服提醒她的人這方面的厲害眼光,同時還感激他的提點,也悄悄地以神念傳音道:“我曉得了。”
卻不管下邊的小童子之間是如何揣測的,那邊該干嘛還是干嘛的。
那“一氣道人”與紫衣的鴻鈞之間并沒有進行什么交流,他偏過頭,對著羅睺微微地搖了搖頭,那臉上溫和的笑意也收。接著又繼續往前走了,在這幾步路中間,他的身影漸消漸淡,最終化為一道流光,消失在鴻鵠頂上倏忽一現的三花五氣之中了。
涌動的薄霧緩緩止歇,菡萏與蓮葉,也都回到了原位,歸于凝滯不動。這時候才發現羅睺的身形著墨時濃時淡,也沒有影子,原來出現在蓮池邊上的,并非一個實體。而是他在昆侖山巔也慣常用的伎倆,借助霧氣凝結身形,現身嚇人。他在紫霄宮中作威作福,當然也謹防會被鴻鈞下黑手,是以本體當然是匿身于自己辟定的一方空間之中,只同樣分出神念,也不嫌遠,過來這邊各種搗亂。也不知道神念數分,多線作戰這樣久了,到最后羅睺會不會得了精分的毛病,要真是到了那時候他也就沒立場嘲笑鴻鈞了。
只聽羅睺懶洋洋地開口道:“比剛才順眼多了,斬什么三尸呢,弄得人不像人。”
鴻鈞睜開了眼,對此不置可否。
他探手入袖中,取了了一個黑色的葫蘆出來。赫然正是被“一氣”從不周山葫蘆藤上帶回到這里的混沌葫蘆,鴻鈞拿它在手中,也不顧忌旁邊那人會不會看得眼熱,細細地摩挲端詳了片刻。
“再看也與你無緣。”
“確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