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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他也不太喜歡帝俊與太一兄弟,無關什么利弊之事,不過道不同、不相為謀罷了。
通天雖然自詡有文化,一向可是直接上手便打的,表面文章疏懶去做。他那是一力降十會,直接壓下去,既能直中取,也就不屑于多繞彎子了。
但通天也并不反感弄權之輩,那都是各自的本事,能打下天地之間半壁的,終究是值得一敬的。不過是通天自己的秉性散漫而直,自破入準圣,回想起玉宸往事之后,就更不太愿意勉強自己,就是文采再如何斐然,也不屑于用在表面文章上頭。
——換他仲兄的角度來說啊,就是通天那翅膀更硬了,什么妖魔外道都往玉虛峰里頭招惹,但他管了又沒用,簡直心塞得不行。
便說通天在大唐之間的一世,所定下的山門歸屬,冥冥之中自有其道理——陸浮黎在純陽宮中,說是等了他十七年,然而光就純陽一脈,當傳玉清闡教心法更多這一點來說,他就并不會拜入華山門下。而反之,拋開萬花谷本身有東海碧游一脈遺傳這個緣故之外,其所秉行的居隱之道,很合通天的性格,也是其中緣故。
山中高人和隱士還是很有區別的,可說真心假意之別。之前便也同諸位看官分說過,有唐一朝的江湖,從開國至安史變亂之間那百年之中,與朝堂的距離,可謂幾近。天家的波詭云翳,朝堂之中的風波變亂,無一不牽連著江湖之水翻翻卷卷,受其殃者,其何異乎池魚。
青巖萬花谷中,也并非與帝京長安的朝堂全無牽連,谷中書圣顏真卿,便是朝中之人,后來他又離谷而去,葬身于變亂之中。然而身在桃源隱,心懷天下先,所懷者,乃天下,而非一國一朝,李唐江山。若非狼煙兵燹,涂炭黎民,光是為了明皇御座龍椅,在青巖封谷后,也絕無這許多門人紛紛出外懸壺行走。
——第其身而鋒期末,不過是為多留存幾條性命罷了。
他還記得長安柳色初青之時,與同樣滯留長安救治流民的長歌門人之間的爭持一場,彼此都氣盛,終究不歡而散。看起來那長歌門人是原則十分強硬,有礙于國者,連手都不會伸一下的;而他的原則亦同樣的不容改,普同一等,皆如至親之想,無作功夫行跡,一心赴救。
習得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是以對家國之忠,氣節凜凜,遠高于心中之仁善。吵完之后氣沖沖地各回各家去,他回去就看到葉師兄眼也不抬地同他說,這是個讀書讀迂的,又屢試不中,反走了死胡同。
葉師兄一邊往爐里丟黃芪,邊翻著白眼道:“他又沒攔著你救人,至于那幾句念叨,讓你去盡忠還真去不成,事了之后,我定然是要回谷的,誰理會這些?”沒等說完,葉師兄就被爐中沖出的藥氣熏了眼,又連連翻了好幾下,他在旁邊看得捧腹,結果被打發去采購處理了一下午的藥材。
那只是坐了人間天下的李唐皇帝,連他目之所及亦看不到的地方,所發生的事而已。掌人間權柄,便有正統之名,無數英雄豪杰,為其奔走,不盡的高才賢士,入其彀中。權勢的甘美,此不過是其一也。
那換了而今的天地,巫族、妖族,爭鋒不斷,三十三天之上,誰人堪為正統?
……
氣機牽引漸漸分明,太一也逐漸停了交談,屏息以待。通天負手站在雪地之中,望著松雪簌簌而下,隱秘地彎出了一個冷笑。
正統,正道,何必要有?讓人據之為尚方寶劍,到處耀揚其立身之正,以示其師出有名?
天道,命數,皆無可畏。一線生機,此皆為手中之劍所向。
通天心下一動,暫且摒棄起伏的思緒,他懶洋洋地一抬眼,對著半空中招了招手:“仲兄怎么來遲了?”
余者亦紛紛上前,口稱玉清真人,女媧也回過神來,頜首稱了一聲道友。隨后便是一道神光從長云暗雪之中按落,攏著的慶云尚未收,出現在場中的,果然便是他的仲兄玉央了。
待到各自見過,玉央又冷著一張臉,彼此并沒有甚么話好說,只靜候先天葫蘆藤出世而已。通天卻像是忽然發現了什么,悄聲訝然問玉央:“……長兄呢,竟然沒來嗎?”
原來太清也與此有緣,卻不見人,大約并沒有與玉央同來。
玉央的臉瞬間便黑了一層,瞪了通天一眼。
通天嘴角一抽。難不成他家長兄最近教徒弟宅上了癮,又被通天的玩笑話給啟發了,當真一句話交待了玉央,讓他順手把份屬太清的那只葫蘆給捎帶回去,自己就不跑這一趟了?
玉央的臉色告訴通天,自己不負責任的胡亂猜測很可能就是現實,眼看著他二哥被長兄作弄,又很不想在幼弟面前說出實話弄出惡劣影響的糾結臉色,通天終于忍不住地笑出了聲來。
他見好就收,心想,既然這般,那還差一個人,就齊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