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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明月已至中天,再過得半夜,就該是扶桑日出的時候了。
這兩道金光落定后,先后現(xiàn)出形貌來,正是三足金烏所化的帝俊、太一。他們誕生于太陽星中,又在虞淵之亂里,被迫出外游歷——倒還不如說是逃竄。
立于扶桑神木之下的少女頗為意外地迎上前來,待看清楚兩人的模樣,不由噗得笑出聲來,先前想問的話都拋到一邊,只道:“怎么弄成了這幅樣子?”
帝俊與太一本為兄弟,兩人形容相似,皆是袍飾華美。這樣講究的打扮,卻因為袍袖沾染了海上的夜霧,盡數(shù)濕透,發(fā)冠衣帶也都不在原處,頗有些狼狽,生得較為文弱的太一苦笑道:“路上若是以金烏的原形,只怕大晚上的就要天現(xiàn)二日了,到時候你和常羲定然會一道來揍我們,便也只好這般。御風(fēng)又走不快,趕得一急就成了這樣,哎,你快別笑了。”
旁邊的帝俊一言不發(fā)地,先飛快打理好了自己的樣貌,好歹看起來不很狼狽了,又按下太一,來幫他整理發(fā)冠,口中輕輕道:“還是謹(jǐn)慎些為好,這是我的主意,倒是失策了。”
這少女生著一雙湛金的瞳眸,紅衣白裳,披著華麗的帛帶,正是日御之神,名為羲和,她與太陰星中的神祇常羲為雙生姊妹,常人若是提起太陰星與太陽星,一般便稱呼她倆為日神與月神。她聞言也收攏了笑意,露出了一番無奈的神色,道:“回來一趟還要這般辛苦,可別再麻煩了。”
太一掙扎著還想抬頭,道:“不成,大不了讓我與帝俊輪流回來,也就罷了。”
帝俊按下他的腦袋,冷冷道:“叫我兄長。”
太一不由更掙扎了起來,又被帝俊鎮(zhèn)壓下去,白白讓羲和看了場好戲。待太一整裝完畢,他們衣上的濕跡也都干的差不多了,畢竟是身處高熱的扶桑之地,而太陽星正棲于此。
距離日出的時辰也沒有很久了,若要敘舊,當(dāng)然得要抓緊時間才行。
他們兄弟這么一鬧,倒是讓適才沉重的氣氛消了不少,羲和將兩人引進去,一邊笑道:“你們一走,每天可無趣了許多,最近啊,就連從中天過去的時候,也沒有人與我打招呼了。”
帝俊垂著眼道:“你看起來精神不錯,身體可養(yǎng)好了?”
太陽星三日不出,說是羲和的主意,不如說是那一天她降于虞淵的時候,在一片混亂之中受了傷,連著三天都無力離開扶桑,御日升落。于此帝俊一直十分自責(zé),認(rèn)為是自己先前所行的險招敗露,才導(dǎo)致了這樣的結(jié)果。
羲和也多少明白他的心情,她于指尖綻開了一朵燦金的花,隨手簪到帝俊冠上,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道:“已經(jīng)無礙了。”她停了停,目光落定在自己的指尖,飛快地繼續(xù)道:“何況你做的事,我與太一都是一同商議過的,出了問題,怎么能歸責(zé)到你一個人身上呢?”
帝俊復(fù)又不再說話了,心里估摸著該攬的罪責(zé)還是照樣,并不會如羲和所安慰的這么想,太一多少也明白,轉(zhuǎn)了話頭遞了好一包東西給羲和,道:“這是我與帝俊在地上行走的時候搜羅的有趣玩意兒,拿來給你,要是能喜歡那就最好了。”
羲和會意,也隨太一轉(zhuǎn)了話題,笑他:“上回你溜出去說是帶回來的好東西,結(jié)果是個大蜃,說吐息能成海市,正好讓我看看先前無法見到的東海月圓奇景,結(jié)果它吐的汽兒沒成型就被烤干了,在太陽星上沒待幾天就被熱跑了。”
太一擺手道:“這會定然不會犯這樣的錯了,有特別喜歡的可要和我說,下次換我和帝俊輪流回來,可帶不了這么多了,免得錯過。”
帝俊忽而打斷太一絮絮說的話,還是固執(zhí)地糾正他某個稱呼:“叫我兄長。”
一邊的羲和大笑了起來。
這三人自盤古身化萬物之后,便于太陽星上朝夕相處,彼此已如家人,并沒有太客套。羲和還是挑揀出了幾樣自己喜歡的告訴太一,不過口中依舊堅持既然路途辛苦,還要偷摸著,這兩人還是盡量少回太陽星的好。
羲和道:“我一天天地看過來,重天九闕確實已經(jīng)空無一人了,但是你也知道,九重天外,更有三十三天,”她皺起眉,道,“這幾天我過中天的時候,因離得近,隱約察覺到,三十三天之外,有些異常變動。”
她輕輕嘆了口氣,道:“小心為上罷。”
游子尚且思鄉(xiāng),帝俊與太一,難道就不想回到太陽星嗎?他們當(dāng)時被迫出扶桑東游,她當(dāng)然也十分擔(dān)心想念,卻還是更希望他們能夠平安為好。
已到了日出的時候了,偷摸著回來探望的兩人,也不得不匆匆離開扶桑。
東海之上,太陽星緩緩升起,燒了半天遍海燦爛的云霞,太一注意到兄長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天穹之中,卻并非是在注目太陽星。他順著帝俊的視線望過去,今日空中萬里無云,從海面上望去,那里就像是青碧的琉璃之中浮動的幾道金光。
那是已然曠無一人的鳳族九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