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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敘,周敘這個名字幾乎成為盤旋在他腦海中的一聲魔咒。
沒過多久,借著去北邊城出差的功夫,韓劭烐多駛了六十多公里的路,第一次到了末洺出生的那個小縣城。
他想親自解開心中的謎團,細致的了解末洺和那個周敘的過去,否則他死也不會瞑目,為什么自己只能做周敘的替身,為什么親密三年,在末洺心里,自己依然無法超越周敘的存在。
來之前就已雇人做足的調查和準備,到了之后,韓劭烐很快找到了末洺的家。
周易祥只告訴過他,末洺曾是周敘資助過的,一個偏遠城區的孩子,后來考到了川海,兩人接觸便多了起來,末洺信任周敘,周敘私下對末洺也很照顧,只是那時候周敘正當紅,粉絲狂熱,為免給末洺帶來不必要的麻煩,兩人的接觸便一直十分低調
但對末洺到川海之前的事,周易祥了解的并不多。
韓劭烐直覺末洺不可能因為周敘的一份學業資助,就對周敘產生如此深的執念,所以他讓人從周敘曾經的工作團隊成員那里做了一番細致的調查,得知周敘早在七八年前,也就是在末洺還是十四五歲的時候,就因配合當地政府策劃的愛心宣傳活動,受邀來過這個小縣城。
末洺和周敘就是在那個時候認識的,像是偶遇,也像是命中注定
末洺原名,丘洺,后來改隨了母親的姓。
小城上人口有限,姓丘的僅此一家,打聽的話并不難。
提起丘洺,大多數人都感慨,挺慘的那孩子幾歲的時候可愛極了,大大的眼睛漾著水光,眼睫毛長長的,在這普遍皮膚糙黃的小邊城,他卻瞧著像奶白的糖霜做的,看著又乖又軟,總愛揪著一只又臟又破,但據說是他母親留給他的一只熊絨娃娃。
這么多年還有人記得,實在是那孩子長的太漂亮了,只可惜父親是個不上道的混子,酗酒家暴,孩子母親去世后,奶白的小家伙自此常年一身淤傷,漸漸的不愛說話也不喜哭笑。
縣上有一家KTV廳,那是這里唯一上檔次的消費場所,老板養了一群未成年做打手,年少的丘洺就是在這里打的工,老板包飯,給工資,還發煙抽,少年打架最不要命,所以他能拿到比其他人更多的煙抽,只是后來老板手往他褲子里伸,他拿水果刀把老板大.腿捅了。
老板的打手把少年圍打了一頓,少年回到家,又被自己父親用皮帶抽了個半死,因為要賠那老板錢。
后來那老板因為賺了大錢離開了縣城,那KTV又被其他人承接下,末洺因為人狠的名聲在外,又被新老板聘回了那里,年僅十四歲就成那群打手的小頭頭。
韓劭烐并沒有見到末洺的那個父親,他聽丘家的鄰居說,前些日子有人把那男人接走了。
據說是去找小丘洺了
鄰居是個八十多的老太太,面色蒼老,但提起丘洺,渾濁的眼底流露著數不盡的嘆息。
那孩子太苦了,縣上都傳小丘洺當年跟一個有錢男人跑了,可我覺得跟誰跑都不要緊,只要那個人能對他好就行他那混賬父親肯定是去找小丘洺要錢去了,誒你們知道小丘洺在哪嗎,要知道的話一定得提醒他,多少年了,那混蛋玩意兒估摸著連自己兒子的模樣都不記得,居然還有臉去找小丘洺
老太太就住在丘家隔壁,也算是眼瞧著末洺長大的,小時候她給過家暴下的末洺一點庇護,給過末洺熱乎飯,后來末洺走的時候,塞給她一只信封,那是他當時攢的所有錢,一千三百塊六十二塊
他說,他不會再回這個地方了
在韓劭烐表示自己跟末洺是朋友時,老太太猶豫片刻,從門口板凳上起身蹣跚著回屋:我有件東西,麻煩你們幫我轉交給小丘洺
是只小小的灰色布偶熊,縫縫補補舊的不成樣子。
這是他母親當年送他的,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的東西,被他爸踩爛了幾次,都是我幫他補起來的,后來就藏在我這里,說讓我保管我不知道他現在過的怎么樣了,但總希望他能有點好的回憶,他媽媽是個能吃苦的好女人,你們別聽外面人說她不正經,他們都是嫉妒她漂亮,其實她很好的,小丘洺小時候身體不好,都是她賺錢治好的,她很疼小丘洺,是個很好很好的母親,小丘洺很愛她的
韓劭烐接過那只小熊。
夜幕降臨,小雪落滿了這個偏遠黯淡的邊城。
第83章
末洺就是在那打工的ktv認識周敘的。
K歌房的老板告訴韓劭烐, 這貧困偏遠的小地方甚少能見到大明星,所以他印象很深,那天烏泱泱一群人順利做完活動, 負責人帶那大明星的團隊來這里唱歌放松, 他也沒注意那周敘怎么跟末洺搭上話的,等他知道的時候,末洺已找他辭職, 他后來從另一個孩子那聽說, 周敘資助了他們上學不止末洺一人, 而是K歌廳所有未成年打手。
不過誰也沒有末洺聰明,他輟學的早, 學習進度早已落下常人一大截, 但卻能接連跳級攆上同齡人的進度,后來他爸知道末洺有人資助, 總是來找末洺要錢, 甚至鬧到學校逼他輟學打工,高考前的最后兩年,末洺離開了縣上的學校,至此消失在了這個小縣城,有人看見他背著書包, 連夜上了一輛私家車, 有人傳他跟大城市的有錢男人跑了, 還有人說他是為了躲避父親的騷擾而轉了校, 后來他有沒有繼續讀書,有沒有考上大學,又或者生活如何,無人可知。
韓劭烐調查過末洺到川海前的就讀情況, 知道那時候的末洺的確只是轉了校,毫無疑問,周敘幫的忙他忽然明白,這里人傳的所謂的末洺跟一個有錢男人跑了,那男人其實就是周敘,不過并非那些人描述的那般不堪。
實際上若沒有周敘,那個十幾歲的少年,興許就真隕落在了這個偏遠的邊城。
朦朧凄冷的雪夜,韓劭烐讓阿德撬開了丘家的門鎖。
原本大概是屬于末洺的房間,早已成了堆積廢品的雜物房,蜘蛛網扒著墻角,墻面一層落灰,最里面的墻上貼著幾張泛黃的獎狀紙,阿德為韓劭烐清開一條路,韓劭烐走到里面那張落滿灰塵的殘破小書桌前,桌上沾著幾張褪色的明星貼紙,韓劭烐伸手抹去上面的浮灰,依稀從那模糊的人形圖案上看出周敘的面容輪廓
他恍惚能透過一段虛晃的時空渦流,看到少年趴在桌前,對著這些貼紙奮發學習的身影那似少年凄苦歲月里的一盞燈。
韓劭烐發現,他根本沒必要思考自己跟周敘之間的差距,連這種想法都顯的天真,因為末洺永遠不可能將任何人跟周敘放在一個平級上比較。
那個少年早已被周敘賦予了一片銀河,又怎會在乎他人給予的那點星光。
他對末洺的那點真心除了自我感動外,真的什么都不算。
什么,都不算
桌子抽屜里,有一張末洺穿著藍白色校服的兩寸照片,少年兩頰帶著點可愛的嬰兒肥,卻有一雙烏黑陰郁的眼睛,眼底沒什么光度,卻充滿了冷冰冰的堅韌。
韓劭烐將小小的照片握在手心,似想用掌心的溫度捂熱它
小雪落了一夜。
凌晨三點多,躺在賓館房內的韓劭烐依然輾轉難眠,他在手機上反復搜索著周敘的相關資訊和照片,就像在一遍遍的自我折磨,最后只剩下一陣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他心疼末洺,心疼到滴血,卻也開始害怕,害怕自己什么都改變不了,也注定什么都得不到
那在得知自己是替身時就所剩無幾的自信,在這一趟遠程結束后,仿佛真的蕩然無存。
《溫度》簽下末洺后,劉赫坤帶著末洺參加了不少活動,羨煞圈內一群年輕演員。
原本大家都以為溫度男主角人選必是文辭,這幾乎是毫無懸念的事情,但誰曾想當年在圈內要什么資源都信手捏來的頂流,如今卻敗給了一個曾被說是他低配版的小演員。
到底是實力不如他人,還是失去了背后資本的助力大多數人猜是后者,因為他們已經很久沒看到韓家那位少爺對文辭豪擲千金的八卦了,狗仔連張同框照都拍不到,明明當年隔三差五就有相關熱搜登頂。
《溫度》的定角惹來網上不小的一番議論,沒瞧見幾句說自己兒子好話的,沈佩玲看的心煩意燥,手機扔到一邊,轉頭開始抱怨起丈夫不會做生意。
最近文家的公司出了點問題,托人求助韓家老爺子結果連點回聲兒都沒有,弄得沈佩玲很是不安,她跟自己丈夫早年都是畫家,做生意就是摸著石頭過河,方方面面都是靠韓家在背后打點才有起色,當年離開川海去Y國,一點生意做的幾乎賠上家底,如今回來,就是想再仰仗韓家東山再起,要是韓家對他們不聞不問,那他們根本沒辦法在川海站穩腳跟,更無法重新躋身川海上流階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