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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時節(jié)的來掃墓的人很多,有人面對自己已故的親人或者好友難以抑制的哭泣,有人相對冷靜的傾訴心事。
而程遙全程一聲不吭,也并未表現(xiàn)出強烈的悲痛,靜靜地站在細雨中緬懷。
他沒有什么巨大的情緒波動,將這一切看在眼里的裴言之卻忍不住握緊雙手,指節(jié)捏的發(fā)白,眼睛微微發(fā)紅。
這一套祭拜習俗雖然簡單,但大多數(shù)人都是在年紀增長,走向成熟之后才摸清的。
程遙在十三歲的時候就已經(jīng)學會了。
裴言之的父母雖然走的也早,但他至少還有一些親戚可以指望,有一個血脈相通的妹妹可以相互依靠。
而程遙獨自一人。
思及此處,裴言之的心就像是被鋒利的彎刀狠狠剜過一樣疼。
他恨命運對程遙不公。
更恨自己缺席了那么多年。
沒來得及思考更多,裴言之突然感覺自己垂在身側的手被輕輕碰了一下。
爺爺,我把裴言之帶來見你了,之前在夢里,我有跟你提到過的。一直沉默著的程遙突然開口,轉過頭主動牽起裴言之的手,凝望著墓碑,短暫的遲疑過后突然像一個不知所措的孩子一樣低下頭,對不起,您只有我一個孫子,但是我不想和別人結婚,生孩子我想和他在一起。
說到最后,程遙不自覺的收緊了和裴言之十指相扣的手。
如同山頂?shù)木奘瘽L落砸入湖泊中央,水花四射濺起一陣瀲滟。
程遙的面容在細密的毛毛雨中仿佛被覆上了一層看不見的紗,他從收回自己的目光,轉而抬頭撐起沾染著細小雨珠的睫毛望了一眼裴言之,表情雖隱隱殘留著一些愧疚,眸光卻異常堅定。
幾乎是毫不猶豫,裴言之輕輕松開程遙的手,往后小退半步,對著面前的墓碑雙膝跪地。
墓碑上,黑白照片里的程爺爺笑得溫和又慈祥,歲月留下的紋路一條條的蔓延到他的眼角。
寄人籬下的日子并不好過,裴言之很怕給別人添麻煩,所以每當年幼的程遙邀請他去家里玩的時候都會委婉的拒絕,雙腳總是止步在通往四樓的樓梯口。
但對于他的存在,程爺爺肯定是知道的。
因為后來程遙每次帶來和他分享的食物,都是夠兩個孩子平分的份量。
相由心生不是沒有道理,老人一看就慈眉善目,有一種陌生人見到都會自然而然覺得親切的氣場。
裴言之感覺自己有很多話想說,他也必須說些什么,至少鄭重其事的發(fā)個誓,說自己會好好照顧程遙。
可話到嘴邊,他的喉嚨卻好像被什么堵著一樣,啞口無言,跪在地上陷入久久的沉默。
程遙站在后面凝望著裴言之,竟透過背影看穿了他此時此刻內心的掙扎和煎熬。
爺爺,我現(xiàn)在真的很幸福。說著,程遙陪裴言之一起跪在地上,重新牽起他的手,對著墓碑彎起嘴角,因為裴言之又好,又愛我。
毛毛細雨在空中轉了個彎描繪出春風的形狀,掠過樹梢,雪白的杏花被吹起,如同大雪般在空中飄蕩,其中一片花瓣打著旋在兩人周圍轉了一圈,最后緩緩落在墓碑前的酒杯里。
裴言之盯著那片在酒液中打轉的花瓣,緊緊地回握程遙的手。
人若真有在天之靈,很多話確實不必多說。
所有的誓言和承諾在現(xiàn)在進行時的語法和情境中,都是動人的謊話。
很多事情,他有一生的時間可以用來證明。
雨點再小也是實打實的潮氣入體,兩人彼此都擔心時間長了對方會生病,沒過多久就離開公墓,打車踏上回家的路程。
從郊區(qū)到市區(qū)的距離很遠,程遙坐上車沒多久就靠在裴言之肩膀上昏昏欲睡,最后在進入市區(qū)過ETC快速通道的時候被減速帶晃醒,迷迷糊糊的坐起身,轉頭瞅了瞅車窗外之后伸了個懶腰。
回一趟老房子吧,我想再看看我們小時候一起生活過的地方。程遙揉著眼睛對裴言之說。
裴言之喉結滾動了一下,猶豫了幾秒鐘,嗯了一聲。
程遙沒有發(fā)現(xiàn)他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間不自然,歪頭靠在他肩膀上繼續(xù)打瞌睡,一路上半夢半醒,直至出租車在熟悉的筒子樓前面的巷口停下。
掃碼付完路費,兩人一起下車,肩并肩走在這條已經(jīng)和十年前截然不同的小巷。
當年這里根本沒有這么干凈,路也沒修。
每當暴雨降臨的時候下水道就會堵,好好一條路被淹的的像一條小河,想回家就必須得趟水過去。
程遙走在被微雨染濕平坦整潔的水泥路上,想起小的時候每當下雨,這條路都是裴言之背著他過去的。
想到這里,程遙突然松開裴言之的手繞到他身后,助跑幾步一躍而起輕盈的跳到他的背上,兩腿靈活的盤在他腰間,滿臉幸福的摟住他的脖子。
因為怕他被雨淋感冒,裴言之剛才在巷口買了一把傘,這會兒根本騰不出手,怕他摔著趕緊微微彎下腰,右手打傘,左手在身后托著他。
不知是不是有意為之,從背上程遙開始,裴言之走路的速度變得很慢很慢。
彼此之間的體溫透過衣服互相傳遞,程遙心里春暖花開般涌上一股暖流。
他主動把傘從裴言之手中接過來舉在頭頂,嘴角深深彎起,湊到他耳邊故意使用從嗓子里擠出的氣音輕聲說道:哥哥,走快點。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廓,裴言之渾身一震,瞬間收回自己百轉千回的思緒,驟然停下腳步。
見他被撩撥的耳朵快速充血發(fā)紅,程遙小計謀得逞,趴在他背上肆無忌憚的笑。
小壞蛋。看他這么開心,裴言之也被感染的瞇著眼睛笑了笑,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把人往背上托了托繼續(xù)緩慢的往前走,回家再收拾你。
裴言之用很緩慢的步伐走到樓下,程遙怕他累,剛到樓梯口就從他背上跳下來,收起折疊傘抖了抖上面的水,轉身牽著他就要上樓。
剛走出去兩步,程遙忽覺背后的裴言之一動不動,并且在用很大的力氣拽著他不讓他往樓上走。
第80章 堅果墻(41)【一更】 別碰他
程遙扭著頭滿眼疑惑的望著他,目光很明顯在問你怎么站著不走?。
但很快他就發(fā)現(xiàn),裴言之神色明顯不對。
他從來沒有在裴言之的臉上見到過這種表情,好像遇到了一個很大的難題一樣眉心不自覺的擰緊,眼中好像有幽暗的火光忽明忽滅,怒意中閃爍著若隱若現(xiàn)的不安。
怎么了?程遙問他。
我們改天再來吧。反復思考過后,裴言之還是選擇了直說,我怕遇到程宏輝。
聽到這個名字之后發(fā)自內心的反感擁入程遙腦中,他皺眉頭露出一個厭惡至極的表情,強行拉著裴言之就要往樓上走,滿臉嫌棄的說:我不怕他。
小朋友態(tài)度如此堅決,裴言之也沒辦法逆著他的心思,只好抬起腳步加快速度走到他前面,牢牢的握著他的手。
筒子樓雖然各種設施都十分老舊,但因為地理位置很好,靠近商圈,入住率很高。
裴言之想著,青天白日之下,程宏輝再怎么鬧應該也掀不出什么風浪。
但他顯然低估了這個人不要臉的程度,到達樓梯拐角的時候,他和程遙同時聽到了樓上有男人吵吵嚷嚷說話的聲音,程宏輝嘶啞又難聽的煙嗓混在其中格外明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