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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看什么？

趙明煦回頭看去，與他說話的是村長家的小兒子，與他年紀差不多大。

我在想，龍王是什么樣子。

我也沒見過！小兒子撓撓頭，不過，龍嘛，肯定長著很多爪子，怕是得有十來對呢，還有翅膀！還有鋒利的獠牙！小兒子邊說，邊舉起雙手，努力做出個猙獰的模樣來。

趙明煦被他逗笑，反問：那這不就是妖怪了？龍王可是神仙呀。

神仙又如何，干的還不是妖怪干的事，和妖怪一樣，要吃人的！

趙明煦大吃一驚：吃人？

小兒子見這個外鄉人完全不知道，便湊上來，小聲道：你知道獻祭吧？

趙明煦用力點頭，他先前就聽說了，林大人卻沒有解釋！

那個獻祭，就是把人獻給龍王吃的！

啊！趙明煦嘴巴微張。

小兒子見他被嚇到，越發得意：每一百年獻祭一名，獻祭的都是我們山橋村最貌美的人！

這次也是？

是！人早就備好了！就在村頭的土地廟里呢！

他是什么樣的人？

小兒子得意的神色這才收回，頓了片刻，說道：是靈丫。

靈丫，是誰？

她是我們村最好看的小娘子。

那，她，要被龍王吃了嗎趙明煦小心翼翼地問。

小兒子不說話了，兩人一起默默地看著窗外大雨，安靜看了很久，小兒子才煩躁地擼擼滿頭雜毛：只可惜龍王不吃男的！否則我就能去！那龍王要來抓我，我非要跟他打一架，再問問他，為何非要吃我們！這叫什么龍王，分明是惡龍！！

趙明煦偷偷看他一眼，想了想，還是沒有把實話說出口。

他覺得這個小兒子長得不太好看，如果是女孩，恐怕也不能被送過去當祭品

夜深之后，眾人終于躺下歇息。

村長家條件有限，屋子太少，留了一間最大的給他們。侍衛們肯定都讓給小殿下趙明煦，他們在外看守，林大人后來說得興起，喝了不少酒，已然喝醉。

趙明煦尊重老師，與林大人同榻睡下。

趙明煦卻睡不著，他還在想著龍王的事，他其實也想看看龍王，一是好奇，二是想問問龍王，為何一定要吃人呢？

他覺得那些被龍王吃的人，都好可憐，據說那個女孩和他一樣大，才十六歲。

他躺在床上，看向窗外，忽然很想去看看那個被獻祭的可憐的小娘子。

多年的宮廷生活，帝后等多人的寵愛，反而使趙明煦養成一個天不怕地也不怕的性子，他想到就要做到，他從床榻起身，不會自己給自己穿衣裳，隨便拉了件朱色大氅披上，本想從大門走，帶上幾名侍衛同去，卻見窗外驟然亮起一片亮光。

整個世界瞬時靜止。

反應總是慢幾拍的趙明煦并未意識到，待亮光消散，他推門悄悄出去，卻發現他的侍衛們都坐在地上睡著了，他詫異地咦了聲，蹲下來，拍拍他們：醒醒，我要去土地廟，喂，陪我去，喂

搖來晃去，他們也沒有醒，趙明煦苦惱了一會會兒，很快又起身。

他想，那他就自己去吧！

反正這里不是皇宮，母后說了，宮外反倒比宮內安全呢！

趙明煦拿起一把傘，走進漫天的風雨中。

先前村長的小兒子給他指過土地廟的方向，他不識路，只是順著手指的方向迷迷糊糊往前走，倒也真的離土地廟越來越近。

只是風雨也越來越大，趙明煦的傘被吹翻，他差點又要倒在地上，他趕緊抱住身邊的大樹。

天空竟再次大亮。

他立即仰頭看去，樹葉的間隙里，頭頂那片亮如白晝的白光忽然開始碎裂，夜空中的雨幕驀地出現無數多的星星！那些星星竟然全都開始往下墜落，趙明煦看呆了眼，他張大嘴巴，不可思議地看著眼前神奇而又美妙的夜景。

那些星星甚至墜落到他身上，他回身看去，星星環繞著他飛舞。

或者說，也不僅僅是環繞他，整片大地竟然都是星星！

趙明煦松開一只手，伸手去接星星，卻沒有接到哪怕一顆。

星星紛紛沒入土地不見，趙明煦不顧大雨，走上前，想要確定星星是否的確已消失不見，他想撿顆星星，回去送給母后！

可是一顆也沒了，他有些失望，輕聲哎呀真的沒了。

他撿起落在泥地里的傘，繼續往土地廟去，走了幾步，他見到隱藏在泥地里的一點亮光。他愣了愣，立即跑上前，蹲下來從泥地里挖出那顆亮亮的東西，他將那東西擺在手心看。

亮亮的，涼涼的，半透明，其中有光芒不時閃耀。

實在是過分漂亮的石頭，或者說，趙明煦再抬頭看眼天空，難道這就是那些星星嗎？！

趙明煦興致沖沖地將星星小心藏進自己的衣襟內，快樂地往土地廟跑去。

土地廟燈火通明，興許是有神明的庇佑，風雨競對它沒有絲毫的影響。

趙明煦跑進燈火中，是誰？！，驚慌聲傳來，趙明煦往前走幾步，看到坐在案臺上一身大紅色的美貌少女，少女雙眼驚恐，顯然是非常害怕，見到是趙明煦，她仿佛松了口氣，卻還是問道，你是誰，為何會來這里。

趙明煦走到她面前，仔細看她，輕聲道：我與老師路過這里，我們住在村長家，我來看看你，你，是叫做靈丫嗎？

靈丫的睫毛顫動，低聲道：我是，不過很快就不是了。

為什么？

再過三天，我會被龍王吃了，世上再也沒有靈丫。靈丫說著這話，閉上眼睛，已是有眼淚掉下來。

趙明煦覺得她很可憐，他道：我老師說，龍王都是假的，是騙人的，你不要害怕，你才不會被龍王吃掉！

靈丫哭著搖頭：是真的，一百年前，我祖奶奶的妹妹就被龍給吃了，就坐在這里。

啊，這樣嗎，可我老師說是假的趙明煦心中很糾結，他原先希望世上真的有龍王，此時卻希望如老師所說，這一切都是假的。

靈丫看向他，哭著笑道：多謝你來看我，我來到土地廟，這么多天，只有你來看我。臨死前，還能有個人說說話，我很知足了。

而且

靈丫看著紅燭火光下的少年，雨打濕他的衣衫，卻更顯得他的皮膚白皙，嘴唇嫣紅，眼睛水潤，死前能夠看到這樣漂亮的小郎君，也足夠了。

靈丫沖他又笑了笑。

趙明煦卻覺得心中很不忍，他再重申一遍：真的，沒有龍王，都是假的。

靈丫反倒寬慰他：我小時候就知道，我長大后，會被龍王吃，不必擔心我，你還是快些回去吧，別讓你的老師擔心。

趙明煦覺得這個女孩很善良，聽到這里更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