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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您怎么來了?!宋遠飛受寵若驚,但化妝師在給他弄造型,需要他戴著眼罩,也沒辦法跟導演視線交流。
導演叫奚瑞,還跟昨天一般隨和:今天你第一場,特別重要,我得好好跟你說說。
元彤早上就拎著早餐去找了導演,對導演,她恭恭敬敬,恭維的話說了一籮筐,又明貶暗褒地說什么我家藝人您隨便捶打,拍您的戲是我們的運氣,還有什么有幸被您指導,我回去一定督促藝人進步,完成您的要求
奚瑞聽得懂,藝人坐了一天冷板凳,經(jīng)紀人有意見。
他笑呵呵的應付過去,元彤就轉頭去找制片。
跟制片人元彤就不繞那些彎子了,藝人一個片子至少拍多少個鏡頭,白紙黑字都在合同上寫著,而且檔期有限,別耽誤功夫才是。
制片人當然也知道利害,到片場又去跟導演套話,每個人都挺忙活,奚瑞就不聽她們小輩兒耍花腔了,戲要緊,他就來找宋遠飛。
今天要拍你奔跑的戲。奚瑞說,因為情緒不好把握,我覺得這場難度中等,適合拿來開場。
宋遠飛支著耳朵,很認真地點頭:好的,您繼續(xù)。
奚瑞:這段奔跑發(fā)生的背景,是吳深受夠了,他父親是個混不吝,連自己都活不出人樣,十幾年沒管過兒子,吳深被硬塞過來,諸多不滿憤懣,都發(fā)泄在吳深身上。所以,吳深的內(nèi)心一直承受煎熬,這種煎熬從他母親去世,到他父親對他的一系列折辱層層加深,他終于爆發(fā),跑了出去。
宋遠飛聽著,立馬跟劇本里的場景對上號,他頻頻點頭示意,自己聽懂了。
奚瑞:等會兒你換完衣服,咱們先去熟悉場地。
好的,沒問題。
宋遠飛客氣地送走了導演,換了戲服,就跟羅陽去拍攝地了。
奚瑞在拍戲上吹毛求疵,要求實景拍攝,不愿意用后期。
也就是說,宋遠飛必須蒙著眼睛,按照定好的路線,一路狂奔。不能跑偏,也不能跑出畫幅。
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挑戰(zhàn)的,宋遠飛先露出眼睛,努力地記下路線和方向。
準備好了嗎!輔導員在場邊喊話。
宋遠飛深吸口氣,戴上眼罩,舉手做了個OK的手勢。
他已經(jīng)進入工作狀態(tài),全神貫注地聽著場務的口令。
所以他不知道,此時的場外,任航來了。
任航是這電影最大的金主,在場認識他的人全都嚇了一跳,制片人比誰都恭敬,趕緊找人給他搬椅子。
任航連個正眼都不給制片,氣勢凌人地坐下。他那掛著寒霜的面孔,就像來找誰討債。
制片人摸不著頭腦又害怕觸了霉頭,只好小心翼翼地問:任總今天怎么過來了?這地方不好找,以后您想來,可以提前通知我,我去接您啊。
聽了這話,任航才毫無溫度地掃了制片一眼。
隨后,他漠然開口:
我來看看我、家、藝、人。
第7章 chapter 7
制片人完全無法憑借任航的語氣,判斷金主來此的意圖。
不過業(yè)內(nèi)都在傳,這位任總一上臺,開除了公司的金牌不說,還打壓藝人。真是奇了怪了,收購一家公司,難道不是為了賺錢?這么一番操作,不是動搖根本?
制片人心里吐槽,他們普通打工人,果然不懂資本家。
另一邊,拍攝已經(jīng)開始。
人在看不見的情況下走路,邁出去的每一腳都是未知,未知帶來恐懼,所以走路很慢。但是吳深心里的絕望和悲憤已經(jīng)超越了恐懼,他恨自己,恨他爸,恨這個世界,所以他盡管看不見,跑出去的那一刻,依舊是拼盡了全力,死就死了,死了也比活著好。
拍攝地是一個小鎮(zhèn),男主角吳勇住的是個破敗的小平房,坐落在小鎮(zhèn)邊緣,門口只有一條土路,路兩邊是鎮(zhèn)居民開墾的菜地。
場務報完場次,宋遠飛就起步,他看不見路,卻要像離弦的箭往前沖。
咔嚓!
宋遠飛撞斷了菜地的圍欄,果然如預料的一樣,他跑出了畫幅,一頭栽進人家的菜地!
任航瞬間屏息,全身繃緊。
cut!
奚瑞叫了停,場務和羅陽同時沖了過去,把宋遠飛扶起來。
飛哥!羅陽年輕,第一次給明星當助理,看到宋遠飛手掌劃破,當即大呼,你流血了!
宋遠飛感覺得到疼痛,只是他搖搖頭:不礙事。
奚瑞也過去了,見狀道:不行,還是得想辦法做記號。
不用,導演,宋遠飛立馬說,我再找找感覺,沒問題的。
任航不著痕跡地呼了口氣,坐回椅子。
宋遠飛又跟奚瑞回到起點,奚瑞說:跑直線確實有點困難,這樣,你體會一下吳深的心情,咱們鏡頭由遠及近,拍你從跑到摔倒,推你面部特寫。
宋遠飛聽了,覺得這樣安排更好一些:好,我明白了。
奚瑞沒直接走,而是打量了一下宋遠飛:要不要去處理處理傷口?腿疼不疼?
嗐,宋遠飛甩了甩手,戴著眼罩笑著說,破點皮而已,您當我多嬌貴啊?咱開始吧。
嗯。奚瑞沒再說什么,走了。
哼。
王虹暉就坐在奚瑞旁邊,他冷哼一聲,小聲說道:好好的商業(yè)片不演,非得來演文藝片,真以為自己是藝術家。
奚瑞掃了一眼遠處的任航,急忙制止道:人家是花了錢的,受傷了也不嚷嚷,知足吧。
王虹暉板著臉,不接茬。
奚瑞笑了笑,注意力放回拍攝。
當初王虹暉找到他,說要演這部戲時,他可是很高興的。到了他這年紀,該得的獎他也得過了,拍戲純屬閑不住,這部戲因為劇本不錯,他最初才愿意接拍,至于演員都是誰,他不太在意。
但是有王虹暉加入,立馬不同了,尤其是改動后的本子,聚焦社會少數(shù)群體,現(xiàn)實意義更加深刻。
奚瑞有心拍好,原定的主演宋遠飛變得多余了。宋遠飛的作品奚瑞也多少看過,以宋遠飛的外形和特色,商業(yè)片、動作片信手拈來,文藝片嘛,總覺得火候不夠。
本來他們是打算撤掉宋遠飛的,誰知道百藝娛樂強勢入資,派人找到奚瑞,讓奚瑞務必留住宋遠飛。
百藝娛樂的老板就是任航,奚瑞聽業(yè)內(nèi)消息,任航上位后,有意把公司解體,踹掉藝人部。看起來,是想在解體前賺一波聲譽了。
奚瑞是個導演,只想拍好戲,對他們資本運作不感興趣。但是投資多了,后顧之憂就少,也更能把拍攝發(fā)揮到極致,只是給宋遠飛個配角而已,倒不是不行。
結果這番操作擠掉了王虹暉原本屬意的人選,所以他對宋遠飛意見很大,也不信宋遠飛能演好。
宋遠飛迅速在腦子里過了一遍吳深的人物小傳,跟剛才一樣,開始以后,他就用盡全力往前跑,然后腳下一絆,又摔了!
這次沒人喊cut,宋遠飛弓著脊背,顫悠悠撐起上半身。
沒有眼神為依托,能表演的部分只能靠下半張臉和肢體語言。吳深的奔跑不僅是怨恨,還是一種泄憤。可是他連泄憤都做不到,跑幾步就摔了,像攔著他的命運,讓他死不了,也活不下去。他不甘心,淤積在心口的痛苦讓他難過至極又無從發(fā)泄。
于是他哭了。
宋遠飛一拳砸向地面,喉嚨發(fā)出刺耳又滑稽的聲音,從低到高,最后仰頭痛呼。
吳深十幾年沒說過話,他的發(fā)聲器官都已退化,根本無法哭嚎,只能發(fā)出陣陣難聽的悲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