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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次抱襁褓中的兒子時,他興奮異常,只差將孩子給拋至半空中,嚇的一旁的乳母臉都白了,忙教了他正確的抱孩子方式。
第一次換尿芥子的時候,也鬧了個大笑話。
前頭兒子才將喝了奶沒多大會兒便哭了,既然不是餓的,那就是尿了或是拉了。周炎宗很是自信的將兒子放在床上,笨手笨腳的將襁褓打開。
正低頭要檢查的時候,忽的一道熱騰騰的水注兜頭澆了過來。
韓清漾覺得自己就算老的走不動路了,也會記得周炎宗當時的表情,他當時愣在了原地,臉上的表情極為精彩,生氣里參雜著無奈,無奈里又有幾分錯愕。
言而總之,總而言之就是異常的精彩紛呈,數種情緒雜糅在了一起呈現在了臉上。
韓清漾笑的傷口都痛了,還不忘護著兒子。
這可是你自己的種,被自己兒子尿了一臉不是什么丟人的事,你可不許兇他,打他。否則我跟你沒完。
周炎宗抹了把臉上的水珠。
老子被兒子尿了一臉不丟人,難道還是什么光榮的事不成?他說的咬牙切齒。
韓清漾忍著笑,將兒子抱到身旁。
這可是純正的童子尿,童子尿可是上好的藥引子呢,陛下就權當是用藥引子洗了一把臉,往后定會連顆痘痘都不長,也不會生任何皺紋的。
可憐在戰場上威風凜凜的周炎宗,只黑著一張臉立在那兒,生氣也不是,打就更打不得了,這一晚下來比之在外行軍打仗還要累呢。
饒就是每夜這般辛苦,他都沒想過要假手于旁人,皆都是自己個親自照顧的。
大約這就是甜蜜的負擔吧。
小小的人兒,是與他有著血脈關系的兒子。
那是一種微妙甚至是玄妙的感覺。
年里雖沒什么大事,可周炎宗卻日日忙的都跟陀螺似的。
這一日,他剛將韓清漾和兒子哄睡著,就匆匆去了御書房。
汪壽將密信遞給了他。
戚將軍和李將軍八百里加急送回來的。
周炎宗沉著臉將密信看完,臉色陰沉的厲害,他一掌拍在了書桌上,喝道:不知死活。
汪壽嚇的忙跪了下去。
陛下息怒。
若是放在以前周炎宗從未動過要一統天下的心,可這一回不一樣了,他現在了有了韓清漾,有了兒子,有了家,他得排除一切不利的因素,這樣才能長長久久的陪在他們的身邊。
況這也是他送給他們父子的禮物。
他原以為礙于他的威名和大周的強盛,一統天下應該不是件多難的事,頂多就多打幾場仗罷了,這一回沒想到的是諸國居然聯合起來,結成了同盟,誓要與大周抗爭到底。
一時間陷入了膠著對峙的狀態,戚猛他們來信也是想問問他的意見。
周炎宗思索了片刻,寫了回信。
他要御駕親征。
......
殿外大雪已停,整個皇宮攏在了大片如墨般的夜里。
廊下的燈籠被風吹的吱呀作響,有一道瘦削的身影在門外踟躕不定,韓清瑯緊了緊握著食盒的手,掌心里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咬著唇,細長的手指幾次伸出卻又縮了回去。
過年這段時間,他跟外人似的看著他們一家三口笑鬧著,看著韓清漾和周炎宗恩愛異常,他整個人都慌了,他怕有一日他們厭煩了他,就會把他趕出去。
他不想一個人,就算是死也不想。
他深吸了口氣,可心還是砰砰的跳個厲害。
周炎宗見了他,你怎么來了?
韓清瑯不敢抬頭,低聲道:我知道炎宗哥這些日子辛苦了,特意做了些糕點送給你嘗嘗。聲如蚊吶,幾不可聞。
放下吧。
周炎宗沉聲道。
韓清瑯將食盒放在了桌上,捏著衣角不肯離去。
汪壽見狀,看了一眼周炎宗,得了眼色,便躬著身子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兩人,韓清瑯緊張到呼吸都不順暢了,他顫抖著手打開了食盒,將里頭的桃花酥給拿了出來。
我聽哥哥說,陛下最愛吃桃花酥,所以特意做了......
周炎宗惦記著養心殿里的韓清漾和兒子,隨手拿了一塊嘗了一口。
不錯,謝謝清瑯弟弟的一番心意。
他拍了拍韓清瑯的肩膀往外走去,誰知剛沒走幾步,腰身一緊,就被人給抱住了。
他腳下一用力,身子一弓,便將人給摔摜在了地上。
韓清瑯,你干什么?
他低吼一聲,額上青筋暴起。這也就是韓清漾的弟弟,若是換了旁人早沒命了。
韓清瑯被摔的七葷八素,跟著便哭了起來,他掙扎著從地上爬了起來,跪在周炎宗的腳邊,拉著他的衣擺哭的抽抽噎噎,整的他才是那個被欺負的人似的。
陛下,你就收了我吧,你要我干什么我都愿意的,真的......
周炎宗一腳踹在了他的肩窩上。
韓清瑯,你瘋啦,你這樣對得起你哥哥嗎?即使身在大周,他也整日里惦記著你,要不是他,你以為孤會派人去接你?
韓清瑯又跪著挪回到了周炎宗的腳邊。
古有娥皇女英共事一夫,為什么哥哥可以,我就不可以,陛下,只要你肯收了我,我可以什么都不要的......
周炎宗冷哼一聲,拂袖離開。
韓清瑯跪在冰冷的磚石上,隔著淚眼看著周炎宗的背影消失在門外,有風卷了進來,帶著透心的涼,他無力的癱在地上。
喃喃自語道:真的,我真的可以什么都不要,我只是不想要離開哥哥,離開你們,只有陛下收了我,我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人......
他像是一具失了靈魂的行尸走肉一般,走進了濃濃的夜色里。
周炎宗既不肯要他,那他這個外人還留在這里做什么?
韓清瑯望著茫茫的夜色,天下之大竟都沒有他的容身之地嗎?
......
周炎宗盛怒而歸,氣的直灌下了一壺茶都未能壓住心頭的火。
韓清漾披了件衣裳下了床,輕聲道:誰又惹著你了?整日里跟個氣罐子似的,總有生不完的氣。
周炎宗嚇了一跳,忙將人抱回了床上。
我...我沒事......
他握著韓清漾的手親了親,到底沒說出口。
也是,這種事叫他怎么說呢,到頭來傷的還是韓清漾的心,這是他不愿見到的。
韓清漾將手抽了出來,撇開了頭不去看他。
我現在生了孩子,身上有了疤痕,不復先前的美貌了,陛下若是嫌棄我了,只明說就是,大不了我帶著兒子走,天下之大我就不信還能沒有我們父子的立身之地嗎?
這話可嚇的周炎宗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將人緊緊的摟進了懷里,氣呼呼的道:你去哪兒?這輩子你除了待在我身邊,哪兒也不許去。
韓清漾被他抱的快喘不過氣來了。
那你以后有事還瞞著我嗎?
周炎宗搖頭。
他簡單的將事情的經過交代之后,只盯著韓清漾的臉看他的反應,見他臉色平靜,忍不住道:清漾?你還好吧?你要是氣不過,打他一頓或是攆他走都隨你......
韓清漾的心里翻江倒海般的難受。
最初的憤怒,到現在的懊悔,各種復雜的情緒交織在了一起,一時間心頭堵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