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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就是沒有,你殺了我,也沒有。
蕭向翎面色一凝,幾乎是用盡全部的毅力握緊劍柄,卻并沒有刺出去。
蕭江嶼剛想開口,卻被魏東的一聲冷哼打斷。
與此同時,不知從哪里射出來一根來勢洶洶的箭,那箭堪堪擦過魏東的發頂,用力釘在背后的床板上。他的發帶瞬間破碎,頭發凌亂地垂落下來。
他對這一箭卻沒有太大反應,仿佛此時此刻他在意的只有江嶼中毒這一件事。
都說了沒有,蕭將軍怎么還不死心,就算剛剛那一箭射在我身上,全天下也沒有一人能拿得出解藥來。
他笑得陰翳,因為這毒在制出來的時候,就根本沒想過如何去解。
毫瞬間,蕭向翎猛地將手中重劍刺向魏東咽喉,而與此同時魏東高喊了一聲,竟有不少黑衣人從屋外的各個角落涌出來,大致有近百的數量。
兩撥人將府邸圍了個水泄不通,針鋒相對,剎那間情勢陡然急轉,所有人皆亮出了隱匿在暗處的利兵,隨時準備廝殺拼搏。
蕭將軍此舉可是要與皇權抗衡?魏東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這可是一條險路。
蕭向翎!江嶼在對方即將動手的前一瞬倉促開口。
他看見對方也在那一刻看向自M,深沉的目光含在面具之下,那眼神的重量卻沒因此而削弱分毫。對方的視線在自M身上掃視一周,最后停在了他手臂上最嚴重的刀傷處。
江嶼傷得雜,幾乎渾身上下遍布斑駁的血跡,算不上多嚴重,看上去卻格外觸目驚心。被割開的部位皮肉外翻,甚至依稀可見蒼白的骨。
江嶼想說的話都在那一瞬間全部咽回了喉嚨里。
他朝蕭向翎走過去。
兩人間還隔著持刀的黑衣人,卻沒有人違背魏東的命令貿然行動。
江嶼的步子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畏懼什么。只有他自M知道,隨著兩人間距離逐漸縮小,本來沒什么感覺的刀傷竟忽然刺痛起來,渾身上下仿佛散了架一般。
更為嚴重的是,他發現自M的心跳開始不穩。
之前每次與蕭向翎接觸都會犯的毛病,現在似乎有重無輕。
在兩人距離不過五步的時候,蕭向翎輕聲開口。
殿下,臣此次前來,主要為了還殿下一物。
還什么?江嶼的聲音依舊很輕,仿佛此刻只有兩人在場,視周圍手握鐵器的黑衣人于無物,盡管自M目前手無寸鐵。
還什么,要親自來?他輕聲笑,說不清是什么感情。
要還殿下的東西十分重要。蕭向翎說得模棱兩可,還是不要有旁人在場為好。
話音未落,他身后的戰士竟是同時聞聲而動,訓練有素地快速拉開弓箭,發力向前射去。
狹小的室內射箭顯得危險而又逼仄,被刀劍橫擋回來的箭有了回旋亂竄的態勢。
在那瞬間,江嶼迅速與蕭向翎對視一眼,時間短得堪稱倉促,但蕭向翎看到那眼神卻是周身一凜。
漂亮的眼角微微垂著,仿佛粘稠的水流過透徹的河,深邃得令人琢磨不透,卻又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無可奈何。
這一幕瞬間讓他想起很久之前,兩人的最后一次見面。
那幾日與平時也沒什么兩樣,只是江嶼面色蒼白,看上去像是病了。本就不太張揚的江嶼變得更加寡言少語,對他的慰問一概不理,甚至不允許他過分靠近。
即使是送藥的時候。
他從不覺得自M曾真正了解過江嶼,哪怕是相處這么多的時日中,他甚至不知道對方那句你有著最干凈的眸子,究竟有什么深層的意味。
他唯一能夠感受到的,是自M對江嶼的感情,逐漸變質,繼而一發不可控制。
但對方總是那個纖塵不染的年輕人,在火光中有著凌厲而生動的眉眼,似笑非笑的眼角中也總含著幾分薄情;而自M永遠是那個在火場中被救出來的小鬼,連一句喜歡都顯得那么沒有說服力。
接下來的幾天發生的事情堪稱夢幻,他必須花費一番力氣才能確認,那些瑰麗而瘋狂的放縱是真實存在,而不是自M因為時間久遠而無端臆想出來的。
而那之后,江嶼的眼神便如這樣一般,像是寡淡的縱容,又像是不受控制的遺憾,但卻偏叫人品不出傷感來。
他始終沒忘記那個眼神。
利箭刷地穿透室內的空氣,發出銳利的尖響。蕭向翎猛地從短暫的失神中集中精神,忽然無來由地覺得心悸。
江嶼早就收回目光,而他敏捷而纖瘦的身體正從細密的利劍中穿過,徑直向夏之行的方向奔過去。
后者用手撐地想站起來,卻由于緊張而不得章法。
他此時的狀態看上去有幾分危險,眼神在極度的混亂中已經有些失焦,而右手堪稱倉促地向一旁探去,似乎在找尋著什么。
江嶼離夏之行只余咫尺之遙,而在蕭向翎的目光朝那邊掃過的一剎那,卻有一道寒光倏然閃過。蕭向翎動作猛然一滯,在那瞬間脫口喊出江嶼的名字。
不是殿下,而是江嶼二字。
可一切發生得過于倉促,在蕭向翎出聲組織的一瞬間,地上那被甩開的軟劍竟搶先一步被人撿起來。
只見夏之行在電光石火間,費盡全力探到自M手側的那把軟劍,用力到雙手青筋凸起。他此時像一個不計后果的瘋子,低著頭,雙手高舉起軟劍,仿佛獻祭一般,隨即猛地向下刺去
剎那間,鮮血四濺,江嶼看見自M本就被鮮血染臟的白衣上,又多了一片顏色鮮艷的血霧,他甚至能聞到鮮血的味道,絲絲縷縷從鼻縫中鉆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來得都要劇烈。
他仿佛被定住一般,腳步堪堪停在原地。
他看見夏之行在那瞬間猛地把劍提起來,隨后竟是徑直朝自M的小腹處刺去。
夏之行原本混沌的目光似是罕見地明亮了幾分,里面蘊含著遮掩不住的痛苦。他目光緊緊盯著江嶼的方向,顫抖的唇微微開合著,似乎在說一句話。
江嶼,你別
究竟別什么?
仿佛有一桶涼水忽地從頭頂上潑下來,江嶼的指尖開始微微顫抖。心臟仿佛被一只手緊緊撅住,讓他揚頸喘息,卻完全找不到氧氣。
軟劍被刷地一下拔出,更多的鮮血濺在四周。
江嶼無措地抬起手臂,似是要去堵住那流血的傷口,卻在觸到那鮮紅液體時陡然停住動作。
遠處的混戰并未停止,甚至沒多少人注意到這邊的變故,仿佛只有兩人之間的時間在那一刻被靜止,他們看著外界的刀光,卻倏地生不出什么多余的感情。
在強烈的震驚下,身上傷口的疼痛如潮水般一并漫延而來,江嶼感覺渾身上下沒有一個地方是不痛的。
而與此同時,他的心臟也不知為何,劇烈抽搐一下。他緊緊攥住前襟,緩慢半跪在了地上。
刀劍無眼,紛紛從背后刺過來。
江嶼才是江淇最明顯的心結,才是他們主要的攻擊方,若是誰能把江嶼的人頭帶回去,必將得到重賞。
但江嶼卻在那緊要的關頭猶豫了一瞬,他右手緊握住仍然帶著血的劍柄,卻沒立刻轉身做好防御的格斗姿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