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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如其來的陌生情緒令他惶恐,逐步試探著,卻始終不敢靠近。
他便試圖用一些其他的東西來轉移注意力,卻又不知兩人之間的關系究竟如何,是否可以信任到可以交談此事的地步。
想說什么?蕭向翎注意到他的欲言又止。
你記不記得數月之前,先皇讓你去查若楊宗卷丟失一案,之后那宗卷卻莫名其妙出現在他宮殿的御案之上。
當然記得。蕭向翎回道,我想在夜里潛進你宮中去查探,被你攔住,我們還打了一架。
江嶼有些不自然地勾了勾指尖,將話題轉移回來,那你應該早就想到,真正的宗卷在我這,而故意放到御案上那個,則是被假冒的。
自是有所懷疑。蕭向翎坦白,但自從知道你就是七皇子后,便也沒再深究這件事。他動作一頓,我并不想在暗中查你。
真正的信紙上,是繪有梅花的。江嶼聲音極輕,仿佛在空中吹口氣就散了,所以除了我也沒有足夠的證據確定。唯一的反常之處是,那封信的梅花色澤略深。
蕭向翎動作微頓,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問道,你可記得那信紙有何不同?
江嶼一愣,如何從信紙判斷?
一般來說,北疆與中原的常用紙不盡相同。北疆的紙張偏厚,更為粗糙,不吸墨;但京城的宣紙更軟,調墨時不能摻太多水,否則容易暈開。
蕭向翎繼續說道,昨日在賀樓青那張信紙是京城所制,若想繪制細化的梅花,便不能令墨水洇開,朱色摻水極少,所以顏色更為厚重。你剛剛說的色澤略深,或許就是這個原因。
江嶼忽地站起身來,倉促間甚至下意識攥住了對方的手腕,說道,再到賀樓青那去一趟,我有些事情要問。
賀樓青猜測江嶼會再次前來,但沒想到竟如此之快,又顯得有幾分急切。
還沒等幾人進帳坐下,江嶼便直接問道,賀樓前輩可還記得,我母妃與你通信之時,一向用的是何種信紙?
就是這種。賀樓青從桌案上隨便取一張過來,若楊從小用慣了這種信紙,怎么?
江嶼將信紙接過,只見其色澤偏深,材質偏厚,儼然不是京城皇宮中常用的那種軟宣紙!
那些人將信件偽造得天衣無縫,卻獨獨沒想到兩地信紙的差異,而若非蕭向翎今日提醒,他也全然不知最有說服性的線索竟是在信紙上。
還有一事想問前輩。江嶼抬起眸子,徑直看向對方的眼中,你可知我母妃為何會別人所害?
原因有很多,可能是宮中嬪妃爭寵相斗,畢竟若楊當初受寵得很,幾乎是眾人的眼中釘
他說這些話時目光平穩,語氣堅定,常人完全看不出破綻。但江嶼卻覺得這些話過于熟練,以至于像是早就背熟過一般。
而就在此時,他看見對方眼中閃過的心虛與慌亂。
主要原因定非如此。若是前輩也想查明當年真相,也必須要與我坦誠相待才是。江嶼緊盯著對方眸中的變化,我今天來主要是想問前輩,可否知道冰舌草一物?
在這三個字吐出的一瞬間,江嶼看見賀樓青眸底呈現出一種陌生的植株,具體模樣卻十分模糊,只能大體看出是翠綠的顏色。
前輩或許也不知道它具體是何模樣。江嶼回應,但我母妃與你的書信中,又為何會出現此物?
賀樓青微瞇起眼睛,審視著江嶼良久,隨即緩緩猜測道,你看過此案的宗卷。
僵持片刻,賀樓青終于長嘆口氣,承認道,當初若楊一案,我們的確猜測是與冰舌草相關,但是極難查證,若楊對于此事向來謹慎小心,連同我們的信中都說得委婉含蓄,他人又如何會得知若楊拿到冰舌草一事。
你是說,冰舌草當時在她那里?
從信件中看大概是這種意思,但她應該只是找到那兩把劍,但并未將其取出。
一劍至陰,一劍至陽。江嶼說道,她在信中寫道吾心甚悅之,又是指的何意?
是說兩把劍的保存地點。賀樓青對江嶼知道的內容有些驚訝,一把在她本人處,另一把則在她心悅之人身上。
江嶼一愣,從未想到這句話竟是這層意思。
正思索,帳外卻忽然進來一位士兵慌張來報。
殿下,蕭將軍,軍營里面出了點事。
皇宮內部,江淇坐在寢殿中的椅子上,一旁站著一個身形極瘦的男人。門與窗都死死關著,而殿內的燭火也刻意只點燃了兩根,愈發顯得其中森寒陰冷。
若是細看,不難發現江淇用長衣將自己緊緊圍起來,眼神慌亂地掃向四周,不住地顫抖著。
大大師。他抖著說道,你聽沒聽見,那個聲音。
殿下,那是風聲。一旁的大師聲音依舊略顯尖銳。
不你看!江淇雙目陡然睜大,用力指向窗上的一團光影,那是什么,是鬼。
殿下,那是燭光。
緩了好久,江淇才微微平靜下來。
自從當上皇上之后,他便日夜心神不寧,尤其是數起兇殺案在宮中出現之后,更是容易一驚一乍,晚上甚至不敢獨自入眠,整個人也愈發瘋癲。
白日里上朝時還是再正常不過,但每到夜里,他便總是叫嚷說自己能看見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請跟隨他多年的道士為他出一份安神藥引,每日服用。但即使兇殺案在那一夜便戛然而止,他疑神疑鬼的癥狀卻并未減輕。
陛下先服藥吧,需要多休息。道士將一旁的藥碗遞給他,看著他皺眉一飲而盡。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飲下湯藥之后,江淇覺得心神都寧靜了許多,這才稍微鎮靜下來。
大師你說。江淇轉頭,特意偽造北寇輕兵入侵的假象,讓江嶼帶少數倍的軍馬前往出征,他竟然還活得好好的。
你還記得嗎。他聲音僵硬,當初在宮宴上,丞相與他都中了劇毒,但他卻沒死;在太子宮中起火之時,他沖進去救人,還是沒死;如今在如此狹隘的山谷與數倍敵軍交戰,竟還是毫發無損。大師你說,他是不是冥冥中有什么人護著,我們現在應該怎么做?
怎么做?江嶼必須死。道士似是有幾分惱怒,我夜觀星象,若是江嶼不死,將來一日必成后患,甚至威脅到你的皇位。無論用什么辦法,此人決不能留。
那該如何辦。江淇有些頹然地靠在椅背上,如今他人在北疆,又手持軍馬,比曾經更難對付。
這有何難。道士低聲道,方法之一,令江嶼與蕭向翎二人反目成仇,挑撥離間;方法之二,強制勒令他們回京。
如何強制江淇望著對方的神色,忽然明白,大師是說,利用夏之行
對方點了點頭。
那便叫他進來吧。江淇靠在椅背上,眼神茫然地盯向暗處,輕聲說著。
道士又點亮了幾根燭,抬步走到門口,緩慢將門拉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