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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嶼身形宛若游蛇,刺出的劍卻精準狠辣,利用敏捷柔韌的優勢閃躲纏繞,而專挑薄弱的穴道與關節處攻擊。
一時二人竟旗鼓相當、難分上下。
但畢竟此地嚴寒而地面濕滑,將士們并不習慣地形。在長時間的作戰中,大軍逐漸現出弱勢,場面慢慢成為壓倒性質。
江嶼抬眼看向周圍的山勢,側壁上附著的積雪已經呈皸裂之勢,隨著山下滔天一般的兵器交接響聲,似是連這山谷也為之震顫,偶有清雪被震落,窸窸窣窣飄到眾人肩膀上。
開始撤!江嶼突然喊道。
早在前來的路上,江嶼便與眾人猜測出幾個對方可能伏擊的地點,山谷被排在了最后,只因山中雪崩概率極大,對雙方都是極其兇險的選擇。
而他們也早已制定好撤退方式與路線,因此士兵們并未因這一句而自亂陣腳,反而向內部合成一個緊密的陣勢,一邊轉攻為防,一邊飛速向后撤退著。
而與江嶼對抗那名將軍見此,還以為是對面敗局已定,決定逃跑為上,剎那間又有了斗志,進攻的力度瞬間變得極為生猛。而江嶼此時體力已逐漸不支,好幾次閃躲不及,只能硬生生抗下對方的攻勢,虎口處已有震裂傷。
而對面那將軍見此經沒讓己方士兵乘勝追擊,而是整合陣型,先一同把江嶼置于死地。
見此,已經退到半路的士兵不少又掉頭回來支援江嶼。眼看著幾乎要撤出山谷的士兵又有返還之勢,江嶼猛地抬頭,竟見山頂積雪裂痕已經深到令人驚悚的程度,搖搖欲墜,已經有大塊的積雪開始墜落。
快撤,這是命令!江嶼猛然回頭喊道,絲毫不在意這一晃神間自己身上又多了幾道傷口。
回返到半路的士兵猛地停住腳步,他們看見江嶼本是纖塵不染的裘衣已經被鮮血浸透,連蒼白的面部也不知噴濺上了誰的血跡,但那雙微紅的眼卻有著前所未有的決然與堅定。這種強大的視覺沖擊讓他們無法違命,再不得前進一步。
此時半山腰處的積雪已經開始大塊落了下來,被積雪砸在下方的人轉瞬間便沒了聲息,北寇將軍明顯意識到這種處境,便猛地將手中兵器直沖江嶼脖頸揮去,試圖速戰速決。
此時中間僵持不下的二人都失了馬匹,在地面上作戰,而四周一圈騎馬的北寇已經將二人牢牢圍在中間,長矛對準江嶼,下一刻就要刺下去。
殿下!被軍令爛在山谷外的士兵凄厲喊道,如今江嶼已是插翅難逃,就算逃出北寇的圍堵,也很難用雙.腿逃出雪崩之勢。
此時雪崩幾乎快到了最嚴重的的階段,成堆駭人的雪塊在空中搖搖欲墜,但凡一同落下,山谷內的人將不可能有生還的機會。
駕終于有人按捺不住,駕馬就從山谷外沖了進去,他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江嶼為了讓他們先撤退,孤身被敵軍圍堵。
能以一當百,突破此種圍堵的人,他這輩子還只見過一個
蕭向翎。
蕭將軍!是蕭將軍!
人群中突然迸發出一陣激烈而興奮的喊聲,嘈雜而亂,但卻幾乎令他動作僵在原地。
僅在這一瞬間,便有一人駕馬飛速從他身后沖過,像一只離弦的箭,速度快到只余殘影。但他卻在看到那身影的一瞬間,高高懸起的心臟終于倏然落下。
是蕭向翎來了。
而在北疆戰場之上,這三個字的意義永遠比想象中的要重上許多。
那黑影以萬夫難擋之勢飛速沖進密集的士兵中,視所有不自量力試圖螳臂當車的阻攔于無物,僅在毫瞬之間便沖到了包圍圈最中間,所向披靡。黑色的戰袍在獵獵寒風中飄飛,像一支堅實而鋒銳的彎刀。
而此刻敵軍的刀鋒,只懸在江嶼頭頂幾寸的距離。
作者有話要說: 啾
第46章
劍尖在眼前不斷放大, 剎那間江嶼沒有動作,只是任由這似曾相識的景象殘忍地勾起往日的回憶。
渾身仿若釘死在原地,濕汗淋漓, 近在眼前的死亡的恐懼狠狠撅住他的心臟。
他聽見嗚咽的朔風,聽見遠方傳來嘈雜的鈍響。
他看見滿身鮮血、死不瞑目倒在宮中的若楊公主;看見自己兒時被送往西域那日, 瓢潑而冰冷的大雨;看見深不見底的冰湖;看見雪夜中被挑飛的劍,甚至可以聞到醇香桂花釀的味道。
不偏一毫,不遲一瞬。
剎那間, 他瞳孔驟然睜大,他感覺自己的靈魂正被割裂成兩部分, 一半感受著激烈的恐懼, 另一半懸浮在半空中, 看到的卻是與此刻截然不同的景象。
天色漸晚, 他頭痛欲裂。
他看見一個白衣青年站在半山腰處,手持短劍,目光中滿是戲謔的笑意。而他的對面,正站著一個稍矮些的青年。那青年向身后跑去很遠,將自己被遠遠挑飛的劍撿拾回來。
又急又瘋。他聽見那白衣青年一貫淡淡的聲音說道,不偏一毫,不遲一瞬,劍意需先于風動。看我。
他順勢帶著對方的手臂出劍, 白衣下擺飄飛在半空, 宛如一位不食人間煙火的神詆。
唯一令江嶼感到詫異的是,被教導的那位青年在出劍中,目光從未實質性地落在出劍的方向,而是一直試探性地盯向身邊的人。
可對方明顯沒有發現。
這情景完全不是屬于他的記憶,但他卻鬼使神差地感受到強烈的熟悉與親切感。
蕭將軍!
他猛地回過神來, 忽然聽清楚遠處的士兵在喊些什么。
就在四周的矛頭即將刺進自己身體之時,他們竟是同時被一股大力裹挾著帶走。而面前那北寇將領橫掃過來的鐵器,也與此同時與一柄玄黑色的重劍狠狠相撞,迸發出激烈的火星。
與此同時,整個山體的積雪終于徹底滑落下來,毫無規則地沖在四面八方,周圍滿是被壓在雪下的士兵們最后的慘叫,整個大地似乎都要為之震顫起來。
情急之中,江嶼瞥見蕭向翎朝自己伸出左手,他立刻揮劍甩開自己面前一個士兵,身體猛地向前一撲,正巧緊緊攥住對方的手臂。與此同時他感受到一股巨大的拉力,將他直接從半空中甩到了馬背上。
未有絲毫緩沖,蕭向翎猛地夾緊馬腹,那匹黑馬如離弦之箭一般高高躍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向外沖去。
可已經不太來得及。
馬蹄顛簸得令人想吐,恍惚了好幾秒,江嶼才后知后覺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兩人一馬必然顯得十分逼仄,而江嶼被拽上來之時便是背對著馬頭,額頭抵在對方玄黑冰冷的肩甲上,急促的呼吸使那肩甲染上一層白霜。
而對方右手持著重劍,左手側方護住自己的脊背,以防在劇烈顛簸中摔下馬背。
他這才反應過來對方護得太緊,以至于自己有些窒息。但此時冷風刺骨,飛雪如刀子一般往脖頸與后背處打來,他無法開口。
抱住我。
江嶼只聽耳邊傳來極低這一句,隨即馬頭便高高揚起,他下意識緊緊攥住對方腰間,而冰冷的護甲又極難抓握,便只能將手臂更深地環過去,儼然是一個緊密又有力的抱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