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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聽上去極為荒謬的論斷令眾人疑惑萬分,出征不派武將,還能派文官不成?
不過一些會察言觀色的臣子不出片刻便大體明白了二人的意思。
除了文官武將,還有皇子王爺可以派出。如此一方面保障了皇城內部的安全,另一方面,便是一種隱秘的清理。
江淇這個皇上當得突如其來,不明不白,也整日戰戰兢兢。
而在江淇欽定的范圍內,眾人很快想到江嶼。
畢竟作為存在感最小的皇子,就算真出了事成本也極小。況且上次出征北疆時,他曾在朝堂上表明希望領兵的念想,而且之后也的確私自跑過去。
簡直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
啟稟陛下,臣以為
有一大臣剛打算提議上報,便聽見大殿中傳來一聲輕笑。
眾人立刻將復雜的目光偏向江嶼,同時脊梁骨升起一陣涼氣。
只因剛剛的笑聲與數月前在宮宴上的笑聲別無二致,僅在剎那間,便把眾人帶回了丞相血濺紫衣的當晚。
但卻沒人再敢出口問他,你到底笑什么。
我去吧。他突然說道。
他的聲音隨意,仿佛只是宣布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但這一句仿佛掀起千層浪的小石子,眾人紛紛表態。
江淇眼中瞬間流露出喜色,同樣表情的人也不在少數,然而仍有很大一部分人覺得此舉不妥。
七殿下沒有帶兵經歷,自小在西域長大不黯兵法,又不善兵器,帶兵出征意味著要對麾下所有士兵的性命負責,微臣認為此舉不妥。
話中的意思明顯,是對士兵不妥,而非對江嶼本身不妥。
自是不妥。江嶼搶先回答道,皇子外派出西域長達十年是為不妥,無人教授劍術是為不妥,而這位大人難道不覺得,這其中乃是文官武將皆不出征最為不妥?
這些細小的自私心思,眾人心照不宣是一回事,被當事人識破當中戳出來又是一回事。江淇臉色明顯沉了下來。
不過如今皇城情況兇險特殊,大批軍馬留此護駕也是情理之中,我身為皇子犯險出征,便也在情理之中。
江嶼給了個臺階下,氣氛稍稍緩和,卻是沒人再好說什么。
那就如此吧。江淇見沒人反對立刻拍板,朕今晚便設宴,為七弟踐行。
江嶼趁著間隙再次向夏之行投去目光,對方卻依舊沒有回應。
依江嶼對對方的了解,此時他理應拼命反對才是。江嶼本已經想好了多種方式來應對夏之行的反駁,如今卻不輕不重地用到了旁人身上。
退朝時,江嶼刻意將步子放慢,等到夏之行與他并排行走,輕聲喚了一聲。
出乎江嶼意料,對方的反應有些遲鈍,愣了幾秒才緩緩轉過頭來。
話到嘴邊立刻換了個說法,夏大人這幾天見到顧淵沒有?江嶼隨意地問著。
夏之行皺了皺眉,隨即搖頭。
但你見過江淇了吧,在昨夜。江嶼猜測道。
夏之行忽然停住步子,用一種十分奇怪與陌生的眼神看著江嶼。
沒見過。
作者有話要說: 啾
第45章
江嶼將一份仔細包裹好的香料從柜中取出, 提筆后略為沉吟,最后只是寫到:率軍出征,不知歸日。
思慮許久, 似是有很多細節要寫,卻又覺得對方大概會懂。
最后他只是在文末署上自己的名字, 點燃焚香,將信紙綁在聞氣味而來的鳥兒身上。
若是有急事,可焚香傳信給我, 只限一次。
這是沈琛走前交給他的香料。
行李早已整理好,顧淵在他身后沉默地站著, 眼眶微紅。
用不著帶這么多衣服。江嶼覺得有些好笑, 目光隨意一掃, 卻看見箱柜角落中, 有一套艷紅的長衣。
他忽然想起來,這件衣服是他還在西域之時,太子托人為他做的。當時特意做大了些許,說是之后加冠禮穿。
太子殿下生性溫和,連穿衣都樸素淡雅,顏色普通而低調,但他卻極喜歡看江嶼穿艷色衣服。
這件熱烈而蓬勃的衣衫,融進他全部的希冀與情愫, 一部分是兄長一般的思念與關懷, 另一部分是隱秘而生澀的懷戀。
只是江嶼卻不知為何,只對白衣情有獨鐘。本是孤艷的容貌襯上纖白的衣,多了幾分清冷,更多了幾分遺世獨立的仙氣。
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其實俗得很, 俗人有的貪妄欲,他一樣也少不了。
就穿這件吧。江嶼指了指那件紅衣。
這還是他第一次穿上這件衣服,大小基本合適,即使放置多年,卻絲毫沒有褪色。
江嶼本就生得腰窄腿長,艷色衣服將身材勾勒得恰到好處。而蒼白的冷皮配上鮮紅的衣,倒像是冰原中盛開的一片紅梅,不顯得違和,反而是將兩種截然不同的美融為一體。
江嶼甚至沒來得及朝鏡中多看幾眼,便將雪白的裘衣披在外面,轉頭對顧淵說道,夏大人的確有些反常。
顧淵立刻嚴肅認真起來。
看上去的確不像是假冒,更像是遲鈍混亂的表現。我在西域聽聞有一種蠱蟲,可使他人按照自己的意愿行事。江嶼頓了頓,但此蠱蟲過于陰險,應是已失傳已久,不過也不乏這種可能性,你在這邊多注意,及時寫信給我。
顧淵點了點頭,隨即竟是直接跪下身來,額頭碰觸到地面。
殿下遠征,我卻無法隨行,請受我三拜。
第一拜,謝殿下多年來的照顧與提攜,殿下一直以手足之情待我,我必誓死效忠殿下。
顧淵起身,再次觸地,第二拜,愿殿下旗開得勝,剿平叛亂,震我中原兵威。
第三拜,顧淵要留到殿下日后凱旋平安歸來。
好。江嶼彎了彎嘴角,我等著。
北疆營帳內。
諸位將領們在地圖上討論著行軍路線圖,近日北寇的攻擊極為頻繁,卻又輕撩輒止,他們已經有些日子沒睡好覺。
蕭向翎站在長桌案一端,帶著粗繭的指尖在地圖上劃過,額角有薄汗滲出,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剛凜而堅毅的氣場。
仿佛只要他在,北疆軍就不可能輸,他像是一把剛硬且尖銳的利劍,主心骨一般撐起整個北疆的意念與希冀。只是聽到蕭將軍的名號,都足以令敵寇敬畏肅穆,聞風喪膽。
報一個士兵跑進來匯報,京城已經派人清繳那一小只北疆輕騎,昨日一早便已出發。
蕭向翎按在地圖上的手指終于輕微抬起,神色卻并未有任何變化,那幾個溜走的輕騎擅暗計,面對面未必占多大優勢,但毒針、蠱蟲、易容等都極為精通,叫他們盡量少停頓行軍,夜晚嚴加防守,主帥尤其不要在客棧中歇腳
蕭向翎說了一通,才意識到他們昨日清早出發,現在提醒已經晚得不能再晚了。
消息怎么如此不及時,這次是誰帶兵來?
回將軍,是七殿下江嶼。
蕭向翎沒說話,但若仔細觀察,不難發現他的指尖瞬間僵在原處,甚至用力到顯露出腕部的線條。
我知道了,下去吧。幾乎在同一瞬間,他便若無其事地說道。
這江嶼我倒是有所耳聞。有人說道,聽聞他生性涼薄狡黠,又刁鉆刻薄極難相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