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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聽沒聽見什么聲音!
沒,沒有。別開玩笑,快走。另一個人也明顯慌了,臉上卻依舊掛著不自然的微笑。
下一瞬,她臉上的表情卻僵在了原地。
我真聽到了,你把手給啊±慈稅【讓!
那侍女剛回頭話說了一半,就看見上一秒還隨意笑著的對方,如今卻霎時沒了生機,瞪大雙眼,表情僵硬,直直倒在了地上。
而一把鋒利的匕首,正直直插在她的眉心處,位置角度分毫不差,汩汩鮮血從眉心流出。
侍女驚恐萬分,嚇得面無血色,瘋狂尖叫。
而下一瞬,一支利箭就從相同的地方竄來,直直插進對方的胸口。
兩個人,先殺人,后射箭,配合緊密,步驟與流程分毫不差。
躲在花園暗處的兩個黑衣人對視一眼,隨即一人持好弓箭準備開弓,另一人手持匕首正欲擲出。
只聽刷地一聲,刀刃破空的聲音響起。
持弓那人正打算射箭,卻發現本應命斃當場的侍女竟完好無損。
他皺了皺眉頭,側頭正意欲詢問,卻在偏頭的一瞬間警鈴大作。
自己的同伴還維持著手持刀刃的動作,鮮血卻從他的額頭流下,成片地淌進地里。
剛剛那破空聲音并不是同伴投擲的刀刃,而是另有一人將刀刃投擲到了同伴頭上!
正中眉心,絲毫不差。
那黑衣人神色一凜,敵明他暗,不可輕舉妄動。便立刻俯下身子,一邊探尋著四周的動靜,一邊伸手探向腰間的長劍,隨時準備拔劍刺出。
驟然有聲音從他身后響起。
只知道前輩擅長劍術,竟不知前輩還會射箭,沒來得及請教一二,還真是后悔難當沈前輩。
沈琛猛地停住步子。
由于四處設防,他的身體緊繃,在聽到這句話時劇烈一抖。
但稍過片刻,卻又倏地放松下來,肩膀自然地向前彎著,看上去有些駝背。
像是壓力解脫后的釋然,又像是早有預料一般地無可奈何。
你總是這么聰明。他自嘲般地輕笑一聲,江嶼啊可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
江嶼沒回答他,只是上前走幾步,提劍徑直對準了對方的前胸,為何要這樣做?
沈琛反而把手持的弓箭隨手甩在了地上,完全沒有抵御的意思,這么聰明的話,不如猜猜,為什么要這樣做?
在北疆之時,你假扮北疆道長為江馳濱治傷,卻在他的藥中做手腳,下慢性毒的同時讓他失聲。江嶼啞聲道。
這就是你之前說離開的原因。而你現在殺人之后又要額外放出一箭,是為了還原太子的死相,因為你覺得太子殿下之仇未報,便想用這種死法一遍遍提醒江淇和皇城中的所有人。包括在大殿中放置的棺中的箭矢,以及你計算好的燃火量,雖外狀駭人,卻不致死。
沈琛挑了挑眉,無論如何也沒想到,你真的會闖進去。
江嶼神情出現一瞬間的空白。
怎么猜到是我的?
你的右手。
沈琛余光瞥向自己的右手,上面有一道明顯至極的疤痕。他盯著它看了許久,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般,露出懷念與傷感的神情。
沒錯,猜的都沒錯。沈琛哼笑道,江馳濱認得我這道疤,所以才要將右手藏匿起來。
你為何要找若楊公主的卷宗?江嶼再次發問。
沈琛搖了搖頭。
你不想說也無所謂。江嶼收回劍,卻是從前襟中拿出一份泛著深黃、年月已久的卷宗。
沈琛瞳孔微張。
你若要便拿去。江嶼將其遞了出去,我只請你停手。
停手?對方伸出的手頓在原地,太子殿下對你最是憐愛,而今其被奸人所害,尸骨未寒,甚至連尸體你們都找不到!
他語速加快,一向毫無波瀾的神情終于出現了些許裂縫。
難道只是將江馳濱殺了就一了百了?朝廷上下誰人不知太子殿下仁厚,誰人不知他比任何人都適合這儲君之位!可正因為如此,江淇才盡力將此事壓下,沒有繼續追究,甚至沒想去尋他的尸體。還不是因為他這個皇位來之不義,他坐上一天,心里便惶恐一天!
江嶼跟沈琛學劍大抵有十多年的時間,他知道沈琛一向冷淡平靜,無論喜極氣極,聲音都顯得隨意而無所謂,從不大聲開口,從不會激動到難以自持。
從不會像現在這樣,由于無處發泄的恨意、與無能為力的絕望,殺戮到滿手鮮血,陌生到他自己都認不出。
沈前輩,我從不敢忘記太子殿下對我的好,也從未放棄去尋他的尸身。江嶼沉聲開口,若我所猜想沒錯,太子殿下的尸身應該在被前輩保管著,而前輩渴尋若楊公主的卷宗,可是否為了探查冰舌草一物?
沈琛猛地抬頭,你怎會知道此物?
我目前也毫無線索,一旦有發現,我會聯系前輩。江嶼將手中的宗卷遞過去,但無論如何,江馳濱的罪行不該由別人承擔,更不應牽連到宮中無辜的下人們。
請前輩停手,否則若是還有下次,我不會再惦念往日情分。
沈琛沉默地凝視著江嶼的眼睛,他試圖從那俊美而薄淡的眸子中,找到哪怕是一絲的虛假、畏懼、惶恐。
但卻一無所獲。
他知道江嶼從小到大早已習慣了獨立著做決定,在內心里,他實則比任何人都要冷靜與堅強。
我答應你。沈琛突然輕笑一聲,隨即從對方手中奪過卷宗。
但有一點你猜錯了,我要卷宗并非是為了冰舌草的下落。
下一瞬,他竟是直接把那卷宗拋向空中,手持弓箭看似漫不經心地一射,竄出去的鋒利箭矢卻精準地刺向那在空中下墜的卷宗,隨即將其從中間破開。
剎那間,紙片宛如秋天枯葉一般四處飄散。
當這些紙片合在一起時,是承載著無數鮮血、生命與恨意的卷案,但當它們分散開爛在泥土里之時,仿佛又只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再平凡不過的紙片。
江嶼沉默著,視線隨著箭矢落地,深邃的瞳孔中并未掀起什么波瀾。
十七年前的事,該放下了,江嶼。沈琛將佩劍歸鞘,這是你大哥他一直想對你說的話。
沈琛踏步回身,迅捷的黑色身影宛如鬼魅,幾步便消逝在了蕭瑟的寒風中,作者有話要說: 啾
第44章
十七年前的事, 也該放下了。
這是你大哥一直想對你說的話。
直到入夜的冷氣徹底吹透單薄的衣物,江嶼不可遏制地打了個冷戰,才稍微從剛剛那句話中緩過神來。
或許他已經在這不知不覺站了小半個時辰, 沈琛早已不見了蹤跡。
他轉身邁步,機械性地向回走著, 雙.腿已經凍到發麻,走路的姿勢甚至有些不自然,一如他此時的神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