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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一天,太子獲救的機會就小一分。而除了他自己,竟找不到任何一個可以將此事坦然相告,并得到支持理解的人。
北疆戰(zhàn)亂,兄弟相殺,兇多吉少,此行極可能有去無回。
毫無疑問,他現(xiàn)在應該隨便編個理由蒙騙過去。
但江嶼突然無法開口。
剛剛蕭向翎說的我教你信任別人便在此時作惡一般在腦海中上躥下跳,讓他看清自己空虛的內(nèi)在,并且如毒蔓般將他從低處拉扯上來,滿手鮮血淋漓。
身體的冰冷與虛弱會降低人的抵御能力,人性中信任與善意的部分便趁虛而入。
江嶼幾乎想把要去北疆的事情和盤托出。
但忽然卻又不知如何開口。
這背后牽連著羞于啟齒的往事,連著皇子之間的恩怨宿仇,連著若楊那一件十余年過去仍沒有結果的冤案,連著關于冰舌草傳奇一般的聞說。
說出來,是一件太不容易的事情。
我會留在京城繼續(xù)關注他們的行動。江嶼終究還是蒙騙了這樣一句。
蕭向翎并未回應什么,只是略微頷首。
天快亮了。蕭向翎抬頭掃了一眼,就先
蕭向翎。江嶼突然開口。
他面色依舊透著蒼白,但眼底寒冰似是有所消融,碎成小塊的冰碴,便顯得有了幾分溫度。
多謝。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評論,啾!
感謝灌溉營養(yǎng)液的小天使:48911468 5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xù)努力的!
第32章
接近破曉, 七皇子府上的油燈卻依舊點亮著,昏黃搖曳的暖光燃了整整一宿,如今才算真正熄滅下來。
顧淵看見江嶼渾身濕透, 瞬間嚇得口齒都不利索,連忙叫人去打幾桶熱水, 又找了一套干爽衣物搭在了沐浴屏風一側。
進水的聲音響起。
殿下,馬匹與物資都已經(jīng)備好,就在府外候著。
好。屏風內(nèi)傳來模糊不清的聲音。
幾日前, 江嶼要求他備好物資馬匹,說要出去一些時日。同時叫他還找了一個與江嶼模樣有八分相像的人暫時頂替, 以防被外人察覺。
顧淵雖然不知江嶼今晚出去做了什么, 但江嶼的面色足以透露出:一切進行得并不順利。
殿下, 您馬上就要走嗎?
嗯。水聲戛然而止。
您是要去哪?若是有人問到
幾日便回, 并不是什么要緊之事,不必擔心。江嶼穿好衣物走出來,水珠順著如墨長發(fā)滴墜在后腰上,立刻氤氳出了一片深色水跡。
顧淵為他仔細擦拭著頭發(fā)。
若是有外人來問,便說身體抱恙,太醫(yī)禁止見風見人,讓他稍微露個臉就好。江嶼指的是那容貌與他極為相似之人,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被人發(fā)現(xiàn)我不在京城, 若實在瞞不住, 就說我去封地體察民情,若不遇上特殊事情,幾日便回,要事可用書信聯(lián)絡。
若是夏大人來了呢?
你就說,你也不知。
這
因為你本就不知, 對夏大人要說實話。江嶼笑道。
頭發(fā)幾乎被擦干,門外的馬匹也已經(jīng)整備以待,江嶼站起身來,顧淵為他披上那件雪白的裘衣。
低頭間,江嶼目光忽然掃到自己胸前墜著的那塊血玉,心念微動。
對了,這個。江嶼在對方疑惑與震驚的目光中摘下那塊玉,若是蕭將軍來問,又沒能瞞住他,就把這個交給他。
顧淵呆愣在原地,卻沒伸手接過來。
這塊玉是江嶼生下來就戴在身上的,有人說玉中含血為不詳之兆,也有人說生而含玉是有前世的未解之緣。
無論如何,這近十八年的時間里,江嶼從未將這塊玉摘下來。而如今不僅要留在京城,還要將它送人?
顧淵開始發(fā)抖,一種危險而令人脊背生涼的情緒瞬間襲來,他顫聲問道,殿下此行是否兇多吉少,已經(jīng)做好了回不來的
江嶼將一根手指搭在嘴前,對方便噤了聲音。
顧淵,你陪在我身邊也有十多年,我是怎樣的秉性你應該清楚得很。江嶼輕聲道,凡是涉及到兇吉的大事,我定不會如此輕率,有所隱瞞的。
那這玉
江嶼將它塞進顧淵的手中,給他這塊玉的原因是,若是他非想要
你不會信任他人,我教你。
江嶼語氣微頓,若是他非要來找我,看見這塊玉,他會知道到哪里去找。
沒等顧淵回話,江嶼已經(jīng)抬腳踏出門外,翻身上了馬。
他雙腿夾了一下馬肚子,回身朝顧淵揮了揮手。
是在叫他回去。
顧淵也向他回禮,在四處的銀白中注視著那雪白的身影輕聲遠去,直到融進這景色當中。
他才發(fā)現(xiàn)江嶼的背影其實很單薄削瘦,只是他一向的圓滑與強勢總會令人忘記這一點。
天空逐漸泛起曙光,空無一人的路上馬蹄輕響,上面騎著一個周身雪白的俊俏公子,垂首飛速奔出城門。
往北面走。
北疆營帳內(nèi)。
昏暗寒冷,內(nèi)部總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爛氣味。
有一人斜躺在被褥上,神情陰鷙。一人在為他處理小臂上的傷口,一人在為他捏按腿部,還有一女子在旁邊為他傾酒。
寒風乍進,帳門被掀開,一位士兵手提一個麻袋走了進來。
賬內(nèi)瞬間充斥著濃重令人作嘔的血腥氣,而那麻袋下方,也正巧有一滴滴的鮮血垂落下來,墜在地面上。
啟稟二殿下。那士兵跪下身來,找到了。
他說著打開麻袋,將里面的東西顯露在眾人面前。
侍女瞬間嚇得臉色煞白,癱坐在原地,連酒壺灑了都沒察覺。而屋內(nèi)其他人也都皺眉錯開了目光。
只見那麻袋內(nèi),裝的竟是一個血肉模糊的尸體。
渾身上下數(shù)不清多少刀傷,臉部更是被劃得面目全非,一直羽箭徑直插在他心口的位置,將其前襟的衣物變得血紅發(fā)黑。
就他?江馳濱嘆了口氣,用下巴點了點。
那士兵驟然察覺一種無來由的恐慌,只得將頭埋得更低,回殿下,只有這個了。
斜躺著那人小幅度點了點頭。
去他娘的!下一瞬,他竟是一手掀翻侍女玉手中握著的酒壺,酒水稀拉灑了一地。侍女連忙跪在一旁,嚇得瑟瑟發(fā)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