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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江嶼此刻似乎什么也感受不到,腦海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把人救出去。而火焰肆虐處,是他唯一的前路。
身體早已脫力,腳下不小心踩到一本書。江嶼重心不穩,猛地摔倒在地上,大概有十幾秒鐘的時間,眼前一片黑暗。
他感覺自己似乎要死在這了。
他朝著門口處無聲地張了張嘴,由于煙塵的緣故,又出現了幻覺。
在跳動的火焰中,他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身披一件大斗篷跑了進來。穿過半人高的烈焰,在自己眼中不斷放大。
速度極快,宛若天神。
再也支撐不下去,江嶼徹底失去了知覺。
第8章
周遭人眼睜睜看著蕭向翎沖進去,卻無法阻攔,又不敢進入。只得瘋了似的向著殿外潑水,一個個心急火燎,生怕三個人一旦死在里面,自己的小命也要不保。
蕭將軍,蕭將軍出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眾人齊齊抬頭望去。
只見蕭向翎一身黑衣,大步從火場中沖出來。漫天火光燃在他身后,映得他長身威武,銀色面具下的神韻卓然。
身上披著的浸水斗篷早已被他脫下來,裹著一個不知生死的人。而太子則被他單手背在肩上。
一身三命,仿若神祗。
眾人從未有此刻一般如此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快感,他們愣了幾秒反應過來,隨即手忙腳亂地上前幫忙。
而匆忙趕來的顧淵聽說自家殿下也在火里,二話沒說剛要沖進去,就看見了裹著江嶼跑出來的蕭向翎。
是七皇子府上的侍衛。蕭向翎放下斗篷里的人,啞著嗓子對顧淵說道。
顧淵神色一頓,幸好相伴多年早就對江嶼的秉性有所了解,便急忙說道,請將軍先送他回宮,我去尋太醫。
七皇子宮內。
蕭向翎把江嶼放在偏殿的小榻上,悶咳了幾聲。
江嶼的狀態十分不好。
本就蒼白的皮膚現在更是毫無血色。嘴唇干裂,雙目緊閉。
指甲、領口、嘴角、耳郭處盡是灰黑的煙燼,一席白衣早就辨不清原來的顏色,渾身上下有多處灼燒的傷口,連呼吸和心跳都微弱至極。
或是隨著掙扎的動作,胸前那塊血玉露到了衣領外,經過烈火的灼燒顏色更加鮮亮,有一種妖艷而惡意的凜然。
蕭向翎盯著人毫無防備的昏迷姿態,情不自禁地走近,繼而用右手小心翼翼地,撫上江嶼胸前那枚玉石。
冷極了。
相觸的一瞬間,似是有強烈的情感傾閘而出,順著交接的一點迅速蔓延開來,傳至四肢百骸。
而被刻意壓制住的往日記憶一股勁地沖向腦海。
暴雨、鮮血、和那倒在地上,來不及見最后一面的人。
蕭向翎下意識握緊拳頭,由于用力繃著,關節都有種近乎偏執的蒼白。
他不能死。
除了記憶中那次刻骨銘心的刺痛,蕭向翎再未有如此強烈的執念,想讓一個人立刻醒過來。
而距離那次,已經數不清過去多少個春秋了
他在哪呢。
蕭向翎合上眼睛,微微嘆了口氣,將手伸進自己胸前的外衫內,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小巧的物件。
那是一個樸素至極的黑色香囊,封口處系著的線頭早已被磨得黯淡,幾乎就要斷裂。
蕭將軍,太醫來了!
顧淵的聲音從身后傳來。蕭向翎飛速將香囊揣進懷內,再轉過頭來時,面色已與平常無異。
蕭向翎心急得很,甚至沒注意到太醫是跪在塌邊給江嶼診脈的。而普通的皇子侍衛則定不會有如此待遇。
如何?他問道。
太醫的臉上露出一絲驚訝的神色,他轉身向蕭向翎拱手道,回將軍,七殿七殿下府上的這位侍從燒傷嚴重。由于窒息吸入的灰煙已入心脈,渾身上下也有多處燒傷,感染的風險極大。
蕭向翎牙關緊緊咬著,定定注視著那榻上躺著的人。
這種傷勢本該是致命傷,但奇怪的是太醫繼續說道,似乎有一種溫和的氣血流在殿下殿下府上侍衛的經絡中,似是有休養恢復之效。
而至于他能不能醒過來,醒來之后恢復到如何這個恕臣無法保證啊。
蕭向翎始終面朝江嶼站立著,對于太醫的答復沒說可以,也沒說不可。
太醫拱著手塌著腰,也不敢退下,甚至不敢抬頭看這位將軍的眼睛。
傳聞北疆大將軍殺伐果斷,沙場上一柄重劍無堅不摧,一往無前,可以一敵萬。金錢、權力、美色,什么都入不了他的眼。
而他此刻就在這沉默一站,太醫只感覺自己心肝都被吊了起來,小腿都在微微打著顫。
顧淵見蕭向翎遲遲沒說話,便對太醫打了個手勢,兩人一同走了出去。
他向著太醫深深鞠了一躬,道,剛剛您在蕭將軍面前所言七殿下病情,可是真實情況?
不敢有假。太醫回禮道,我定全力救下七殿下,往后一日三次藥羹,還是要麻煩小公子細心照料才是。
但是太醫欲言又止,有一問不知當不當講。為何要在蕭將軍前,稱殿下是侍衛呢?
顧淵一愣,隨即略顯疲憊地勾了勾嘴角,這個在下也不知,或許殿下覺得如此有趣吧。
他今年十七,還未及弱冠。顧淵輕聲嘆道,還是個孩子啊。
與此同時,皇宮內。
這些天接連不斷發生的事情,使皇帝鬢發似是在一夜之間變白。
他已經年近六十,為國事操勞一生,縱是再精明干練,終究難抵逝者如斯夫。
他單手扶著額頭,靠在龍椅上,目光渾濁,像是隨時都可能會睡著。
而大殿下方,只有夏之行一人拱手站著。
夏愛卿啊,你跟隨朕也有二十多年了。
夏之行渾身肌肉一僵。
他本以這個節骨眼上,皇上召他來是為了宗卷一案以及太子殿起火的事情,卻不想卻要以這樣一句不明不白的話開場。
君王心,不可妄揣。
他跪伏在殿上,說道,臣跟隨陛下二十余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鑒,今后也必定誓死追隨陛下。
起來吧。皇上瞧了一眼跪著的人,長舒一口氣,道,跟朕聊聊往事吧
陛下請講。
愛卿覺得,朕賜死若楊貴妃,可有何不妥?
夏之行當時冷汗就淌了下來,惶恐道,陛下秉公執法,大公無私,并無不妥之處。
皇上微微搖了搖頭,渾濁的目光穿透宮門,似乎又看到了幾十年前,兩人初見的時候。
那時他正值壯年,私服去北疆尋訪,一眼就瞥見了騎獵場上颯爽英姿的北疆公主。
她不似中原女子一般溫婉柔弱,獵獵寒風吹起她勝火紅衣。她在馬背上拉滿弓弦,似是隨手一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