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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鬧的玄寧殿上,新郎和新娘剛對拜完,新娘入了新房,而新郎依慣例與賓客對飲、敬酒。周天恩將一杯又一杯的烈酒下肚,看見新進的官員們無一缺席于他的婚禮,揣測著有人是忌憚他的身分,有些則是情面相挺。
「恭喜、恭喜,祝你跟新娘百年好合!早生貴子!」禮部尚書笑著站起身來舉杯,周天恩笑著回敬:「多謝、多謝!」兩人一飲而盡,相視而笑。
禮部尚書名為馮景,之前本是地方官,多年來因為朝廷勢力被周天思所掌握,而無法官路亨通,幸虧在周天思謀反的混亂中得利,以地方上的極高聲望晉升禮部尚書一職。
周天恩一直以來就與他有所來往,與周天思不同,對于周天恩而言,用人,不一定非要將其綁在身邊,逼其與自己站到一線,甚至可以說,這種方式對于處境尷尬的他來說極其危險。
周天恩從很早就注意到馮景,看中他的能力和品格,在他家因周天思勢力而遭遇迫害之時給予諸多幫助,不說經營勢力,周天恩也不愿一位好官葬送在陰謀之下。周天恩無法給予馮景直接且快速的幫助,只能寫信輾轉告知馮景度過劫難的方法,后來反將周天思一軍,順利逃過那場劫難。之后,兩人便常以書信來往,雖則馮景時常表達愿意為周天恩校犬馬之力的心情,可周天恩只顧左右而言他。不是因為周天恩看不上馮景的幫助,而是因為無論是皇帝、周天思都不會允許自己有任何的聲望,多一個人幫助就多一分危險,到時可能自己計謀還沒開始,皇帝一道圣旨就無力回天了。
在場的除了禮部尚書,還有刑部、工部、戶部、吏部尚書等遭遇相當,檯面上與周天恩素不相識、沒有往來,實際上卻靠攏周天恩的人。然而,這些人都是理智的,在朝廷,他們做自己應做的工作,相互之間也不結黨營私,只是一股沉默的勢力。
在周天恩有完全的把握之前,他不會隨意的請求他們。為了自己,也為了他們的安危。
勝兵先勝,而后求戰,周允,你等著。周天恩揚起嘴角,冷笑著。
看見周天恩勾起嘴角的樣子,洛縈、洛光和洛雪不約而同交換一個視線。「那抹微笑,好可怕。」洛光渾身一顫,囁嚅地說。
洛縈看了一眼周天恩,皺緊眉頭沉思著。
-小霜,以后,會怎么樣呢?
這里就是皇城,天下至大也至小之處,大在無人能敵的寬敞與華麗,小在難以出入宛如囚人之地的寂寞。
「皇兄,祝你與皇嫂百年好合、長長久久!」周天恩來到姊妹們的后方,背對著他們與隔壁桌的男子們對話著,坐著的是周天恩的弟弟們,包跨周天清、周天璿,還有傅林。說話的是周天璿,他對周天恩嶄露燦爛的笑容說到,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周天清對周天恩笑了笑,沒有多說什么也敬了一杯酒。
周天恩連飲兩杯,算是接受兩人的祝福,正要邁步離開時,傅林叫住了他,令洛雪和周天恩都豎起耳朵聽著。
「皇兄,我要的答案,我會自己去找。今日,不說其他,就祝你和皇嫂能夠白頭偕老、相敬如賓!」語畢,傅林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周天恩回應什么只是倒了一杯酒,仰頭,喝下。
-如果你能做到的話,就做給我看吧。
傅林接獲到周天恩的目光,彷彿這樣說著。
此時,洛雪的心跳得劇烈,傅林的聲音那樣清晰,就在自己的身后,但她卻不敢回頭。一個月前,傅林說完他的決定就真的沒有再出現在自己面前過,儘管身為新娘與新郎的家屬而坐在相鄰的主桌,他們也沒有眼神交流與對話。然而,洛雪仍能夠清楚感覺到他的氣息在身后,令自己有種窒息的感覺。
洛雪想著,或許這就是相見不如不見,有情不如無情吧!
在心中暗暗嘆一口氣,洛雪垂下眼簾任憑復雜的情緒在心里交纏著。
洛縈看出洛雪的煎熬之處,那日之后,洛雪將傅林的事情告訴姊妹們,這樣的事情,除了安慰和支持,她們實在給予不了任何幫助,僅能在心中暗嘆一口氣。洛縈不喜歡這樣熱鬧的地方,對著每一位攀談的人物都要掛上微笑,這真的是一件好累、好累的事情。
「我在附近走走,一會兒就回來。」洛縈低聲說道,洛光和洛雪知道她是想去透氣一下,便點點頭。看著洛縈站起身來,洛光不忘提醒:「快些回來。」
走出熱鬧的筵席,她緩步離開玄寧殿,在玄寧殿外是一片花海,此時是近趨黑夜的黃昏時刻,夕陽淡淡的黃色撒在片片的花瓣上,有種觀看著古老記憶的錯覺。
此情此景讓洛縈看得入神,沒有注意到后方的來人。
「姑娘,這里的景色可真好。」一名男子的聲音或地在耳邊響起,洛縈警戒轉過身,卻發現來人不只一人,而是四名不認識的男子。
「姑娘孤身在此,倒讓在下想起古人所云:絕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方才說話的男子向洛縈露出她最難以招架的燦爛笑容,過度熱情,令人渾身不自在。洛縈皺了皺眉頭,不想與眼前的人有過多的對話。
想著也許是哪家的紈褲子弟,洛縈不可置否地揚起嘴角,禮貌性欠身便要揚長而去,不想另外三人一跨步,擋住了洛縈的去路。
「姑娘,既然在此相遇,自是有緣,何不一同在這花園里走走呢?」其中一人對洛縈說到,令后者相當不快,她沉著聲音說到:「公子這么做是什么意思?我要回筵席去了。」
「姑娘才剛走出來,怎么急著回去呢?難道不是被里頭的熱鬧弄得頭昏,而想出來透透氣的嗎?」另一名男子說到,令洛縈心中暗驚,難道他們一直注意我?
就在洛縈不知所措之時,一雙手忽然推開擋在洛縈面前的男子,來人面無表情地站著,視線冷冷地掃過方才圍著洛縈的四個人,被充滿氣場的視線瞪著的四人都彷彿被施了定身術一般一動不動。「草民......參、參見三皇子!」不知是誰率先跪了下來,隨后眾人都戰戰兢兢地跪下行禮。
此四人是虹都有名的世家公子,皆為家中庶子,無繼承家業之權,卻享世家之富,久而久之被養成這般自命不凡的風流品行,被封為京城四霸,流連煙花巷口、酒館飯館,可無論再自命不凡,在身為皇子的周天清面前也不敢放肆。
周天清不語,他們也都不敢抬起頭來。
猶豫一瞬,周天清猝不及防地輕輕拉起洛縈的手,拋下一句話后跨出步伐,帶著洛縈遠離那四位男子。「姑娘是我們周家的人,此事下不為例,否則......后果自負。」
四名男子面面相覷望著兩人離開的背影,陷在震驚當中,久久不能言語。
周天清想,洛霜和周天恩成婚之后,周家和洛家便是姻親,自然洛縈亦屬于皇家人的一部分,置于此話會給那四名男子產生何種聯想,周天清并不在意。可另一邊,洛縈卻無法不在意,此時的她腦中一片空白,臉頰無法抑制地發燙,心跳撲通撲通地加快,那句「周家的人」猶如平地驚雷,攪亂心池。
走了一段距離,洛縈才稍稍冷靜下來,終于抬起頭,望著周天清的后腦,心里有股奇妙的情緒正在發酵。有些羞,有些惱,有些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