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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寧殿外,夏凊站在門外,反覆左顧右盼,雙眼半是期待半是憂心,直到遠(yuǎn)方一對男女相偕走來,她眼底一抹憂慮才徹底消散,化為嘴角一道輕淺的笑意,眼眶卻是紅了,流下一道淚痕。
「母后。」來者不由分說便在夏凊身前跪下,男子一磕頭滿含愧疚開口:「讓母后憂心了。」
「這是做什么!」夏凊忙扶起兩人,笑了笑:「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上下打量周天恩與洛霜,確認(rèn)兩人安然無恙后,夏凊熟練地牽起兩人的手,一左一右,嘴里絮絮叨叨道:「我看你們倆都瘦了,方才讓御膳房為你們備好了接風(fēng)宴,你們等等多吃一些......順便說說這一路的事......」
望著自己被夏凊牽著的手,洛霜有些怔愣,被無意識地拉著往前走,心中被這股珍貴的溫柔給溢滿。
曾幾何時,自己心心念念期盼一個無計較而溫暖的家,沒有仇恨與算計,只有毫無保留的愛。
既然不曾擁有,也不必談及放下,卻忍不了有所艷羨。
正因為沒有擁有過,所以洛霜清晰地感覺到,夏凊是真心將自己視為女兒般溫柔對待的,于是這一刻她在心底暗暗發(fā)誓,自己定會守護(hù)這份難能可貴的情感,盡全力護(hù)住眼前之人。
傅語嫣說的話猶在耳際,洛霜暗自琢磨要找一個妥貼的時機和夏凊私下談楚沐的事情,讓她有所戒備,絕不能讓有心人士利用,或讓皇帝知曉此事。
重新回宮,陰詭又起,曾經(jīng)的洛霜會不喜歡這種需要處處提防的氛圍,盡是他人為權(quán)為利而攪弄的風(fēng)云,可如今,為了想要守護(hù)的人而出手,她只覺得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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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洛霜回宮的轟轟烈烈,洛光與洛雪回家,則是靜悄悄且低調(diào),不過已足以在永安侯府掀起不大不小的波瀾。
「爹!娘!」洛光與洛雪在劉御和傅林派的侍衛(wèi)護(hù)送下回到家,都不由得淚眼婆娑,終于......回家了!
洛家一眾人接到消息在大廳,眼見兩名女兒安然無恙,洛可欽卻是面色一沉,大喝道:「跪下!」
兩人互望一眼,只能乖巧跪下。
「你們......你們膽大包天!」洛可欽面色鐵青,看著兩名女兒目眥欲裂,洛光和洛雪垂下頭,準(zhǔn)備迎接接下來的責(zé)罰與懲戒,可過了許久,大廳都無人開口,兩人疑惑抬頭時,卻見洛可欽正無聲地流著眼淚,卻不知是因為怒氣,還是因為心中那點放不下的架子,遲遲沒有叫兩人起來。
洛光和洛雪望向洛可欽,老人灰白的頭發(fā),不知何時滿是皺紋與疲憊的臉龐,和輕輕流下的倔強淚痕,記憶中那精明商人的模樣不再,只離開幾月,竟驟然衰老,彷彿遲暮,兩人的心都不由得微震,鼻尖一酸:「爹!」
「都起來吧。」洛可欽似乎嘆了一口氣,轉(zhuǎn)過身背對兩人,悠悠地開口:「我洛可欽一生就四個女兒,這家業(yè)諾大,卻終究無人可支,本想盼你等飛上枝頭,可你們一個個都有自己的主意......」
「爹......」
「唯一一個沒主意聽話的,飛上枝頭卻也沒成鳳凰,終究......是我害了她。」洛光與洛雪沉默著,聽著洛可欽平靜地陳述,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竟讓一向自傲的爹說出這般的話,彷彿已看淡一切塵俗際遇,如臨終耳語一般。
「如今我就剩兩個女兒,我也不求你們大富大貴,只是宮門王府的水,既深,又渾,能不淌便不淌地好。」洛可欽轉(zhuǎn)過身來,淚水已乾,神情堅定,說完后目光在洛雪身上頓了頓道:「可若用情已深,那便記得,沒什么比命重要的事,若有朝一日,殃及性命,就算冒著搭進(jìn)洛家、搭進(jìn)一切的風(fēng)險也無妨,務(wù)必護(hù)著自己。這洛家,這永安侯府,本也就什么都沒有,沒什么可護(hù)的。」
洛光與洛雪瞪大雙眼,目光微紅,半晌,兩人互望一眼而后輕輕一拜,聲音皆有些哽咽:「女兒謹(jǐn)記。」
那總被攀比與比較的兒少時光,她們就像是被悉心呵護(hù)的嬌花,被養(yǎng)來爭奇斗艷、冠絕一方,可誰說這悉心照顧里有的只是純粹的利呢?若不愛花,又怎能真正悉心照護(hù)?
洛可欽凝望著兩道娉婷磕頭的身影,腦中浮現(xiàn)洛縈留下的信和洛霜轉(zhuǎn)身離開的決絕背影,一時有些恍惚,他閉上眼,只覺氣力耗盡,身形微晃,身旁的大夫人一驚險險地扶住他︰「老爺!」
「爹!」洛光與洛雪也站起身,臉色大變,剛上前一步卻見洛可欽擺了擺手,堅決道:「我沒事。」
洛可欽深吸一口氣,站穩(wěn)后笑了笑,笑容竟摻雜幾分老態(tài)和心如死灰的平靜,是洛光和洛雪從未見過模樣,兩人都不禁愣在原地。
那雙總在算計的眼珠和曾經(jīng)精明狡黠的目光,竟在忽然之間消逝殆盡,這一刻,洛光和洛雪心中忽地涌上懊悔的情緒-或許她們不該悄無聲息地就離開家,離開爹娘。
每一隻雛鳥都曾迫不及待地?fù)肀炜眨纱肯柽^后,倦鳥歸巢,迎接牠的可能是無可挽回的人事已非,鳥兒會發(fā)現(xiàn),牠再也當(dāng)不回那隻嗷嗷待哺的雛鳥,因為曾經(jīng)撫育牠的家人,已經(jīng)不再強大。
「圣旨到!」忽地,一聲清亮的聲音傳進(jìn)眾人耳里,洛可欽目光微變,警戒地望向外頭,沒有前去迎接,而是眼睜睜看著一名太監(jiān)踏進(jìn)門來,眼神陰寒。
上一次,也是這名太監(jiān),前來宣告洛霜的死訊。
前來的太監(jiān)莫名的背脊一寒,笑容滿面的臉僵了僵,對上洛可欽的目光頓了頓,心中發(fā)怵,但他仍清了清喉嚨道:「還不速速接旨!」
眾人一一跪了下來,洛可欽垂下頭,靜靜聽著。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洛家有女洛霜,膽大欺君,瞞天過海,罪無可恕,然念其大戰(zhàn)期間,親赴戰(zhàn)場,治傷兵有功,救太子于危難,功在社稷,無庸置疑。有功有過,朕念其功過相抵,不賞不罰,復(fù)歸其位,賜太子妃位,欽此!」
初聽前頭,洛可欽握緊雙拳,可到了后面,他完全愣住了。
「還不接旨?」太監(jiān)將圣旨遞給洛可欽,后者顫抖著手楞楞接過,一時覺得恍若夢境,呆問:「公公,這是什么意思......?」
「恭喜永安侯,皇上雖說是不賞不罰,復(fù)歸其位,可明眼人一看,這可不就是『賞』嘛!」太監(jiān)伸手扶起洛可欽,嘴里還絮絮叨叨道:「這古往今來,太子妃這般廢而又立的,可是頭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