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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說,我可就走了,你就一輩子活在這種痛苦中,如何?」周天恩拿著方才周天清手寫的地名名單,笑容未減地問,一股寒意自靈魂深處涌上,紅玉相信眼前這個男人會讓自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我剛剛說的不作數(shù),再給我......一次機(jī)會。」最終紅玉只能咬牙開口,畢竟她實(shí)在不知道剛剛神智不清下說的地名究竟有哪些。
「好啊。」周天恩微笑著,毫無意外地一口答應(yīng),并隨手將手上的名單丟至燭火邊,任它轉(zhuǎn)瞬燒成灰燼。
周天恩遞給周天清一道眼色,這次,周天清再將紅玉說的地名一一記下,并在復(fù)誦時一一核對,確認(rèn)無誤后交給周天恩。
「皇兄,確實(shí)137處,皆無誤。」
周天恩淡淡掃過,抬眼淡淡望向被吊在半空,人不人鬼不鬼的紅玉,忽道:「我本可以饒你不死,可你卻想動我心中的逆鱗。」
紅玉暈暈乎乎地愣神,汗和血和淚早已混雜她的五感,勉強(qiáng)才聽清他說的話,卻早已無力思索他的言下之意,然后她聽見那個男人的宣判:「下輩子好好記著,什么人可以動,什么人不可以動,不過.......那也要有下輩子才行。」
聽見這話,紅玉繃緊的心忽地放松下來,自己的死訊,竟讓她得到絕對的寧靜。
她的眼角馀光,似乎看見了曾經(jīng)視為崇拜者的傅語嫣,望見了曾經(jīng)視為親祖父般的爺爺。
她有好多問題想問他們。
為什么姑姑假死不帶上自己?為什么姑姑要離開詠心樓?為什么姑姑要騙她?
為什么爺爺不顧自己的安危下令動手?為什么爺爺知道姑姑假死還能如此鎮(zhèn)定?為什么爺爺眼里只有傅氏江山?
他們都對自己那么好、那么好。
難道教她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絕世武功,只為利用她承擔(dān)詠心樓職責(zé)?
難道陪伴她成長的真情,都是虛情假意?
黃泉路上,奈何橋前,他們能否向自己解釋呢?
隨著一聲破空聲響,一把劍直入心脈,毫不留情地插進(jìn)紅玉殘破的身體中。
朦朧間,紅玉望見昏暗中的一抹光亮,似是劍光,又似是她陰溝生存的生命里唯一乾凈澄澈的光芒,還沒開始便結(jié)束的懵懂春心。
若沒有詠心樓,若沒有國仇家恨,若她不是傅紅,若她真的只是名動虹都的藝妓,能否將那曲盡是試探之意的琴簫樂曲譜的更加動人心弦呢?
周天清......此心曾動,君知否?
就這樣,一個還沒開始的故事,一道不曾萌牙的情感,隨著女子的氣息全無,盡皆成為虛無,誰也不會知曉。
「沒想到你竟會出手,方才不是還別過頭不敢看嗎?」周天恩揚(yáng)眉看向方才主動拔劍而出的周天清,不掩意外地問。
「皇兄息怒,臣弟只是覺得既然已經(jīng)知道我們想要的,而她也算是個可憐人,且皇兄身上有傷,不若臣弟代勞,讓她也少遭些罪。」周天清揖手解釋,理由和他的人一樣,乾乾凈凈,不染纖塵。
「無妨,我也非殘暴之人,本也沒打算繼續(xù)折磨她。」周天恩隨手扶住周天清,無所謂地回應(yīng),忽地想起什么皺眉問:「我身上可有染上血的味道?」
周天清一頭霧水仍是上前認(rèn)真聞了一下,憨厚地頷首:「是有些。」
「要不清弟的營帳借為兄洗個澡?」周天恩天外飛來一筆的問題令周天清瞬間愣住,下意識反問:「可以是可以,怎么了?」
「那走吧。別讓霜兒聞到了。」周天恩拍了拍身上的粉塵,理所當(dāng)然地回應(yīng),周天清后知后覺地驚醒:「等等,我那里也不行,縈縈還在呢!不如.......去楚叔叔那兒?」
「行吧。」周天恩不可置否,順便想著跟楚沐拿去味的東西熏熏這身衣服。
「好,順便與皇兄商量一件事。」周天清目光一亮,覺得機(jī)不可失便抓緊機(jī)會開口,周天恩頷首后,兩人并肩而行,在前往楚沐營帳的路上,聽周天清間話家常般將自己早前和洛縈說的盤算悉數(shù)告知。
「你想好了?」聽完后,周天恩目光微動,頓住腳步,認(rèn)真打量周天清,只見他目光澄凈,如當(dāng)時在宮中殿門之前般閃爍堅(jiān)定的光芒,語氣誠懇真摯:「皇兄不是知道嗎?我們追逐的未必是外人以為的那般,你以一生為代價,我以生命為祭品,為彼此追求的目的祭奠。」
清華殿外同樣的話,此時此刻再說一次,已是不同光景,但周天清的心至始至終卻都未變過。
「清弟,如今你不必再證明些什么,我也不會再疑心于你,更不會在之后做鳥盡弓藏之事。」周天恩凝望著弟弟的眼睛,這次沒有試探,唯有身為兄長的關(guān)懷與認(rèn)真的承諾。
「皇兄,我從來不是在證明些什么,這僅僅是我畢生所愿罷了。」周天清微微一笑,眼中滿是對未來無盡的期待,周天恩見狀滿意的笑了,感慨道:「我曾經(jīng)羨慕你,能夠心無旁騖追尋自由,而我卻被父皇逼得只有一條路可走.......」
「皇兄......」
「可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找到我想要走的路了。」周天恩擺手阻止周天清即將脫口而出的安慰,露出一抹許久都未在周天清眼前出現(xiàn)的,純粹如幼時般的少年笑容。
相伴成長,周天清從小長在宮中,見過周天恩萬人景仰的兒時,見證他跌落云端的少年,更眼見他扭轉(zhuǎn)乾坤的青年,那是皇兄從泥淖里步出一條血路,而在經(jīng)歷這一切后,周天清比誰都還要感動,周天恩能在風(fēng)雨過后露出與幼時一般無二的笑容。
無比溫柔,也無比強(qiáng)大。
周天清曾對傅林說,周天恩沒有為自己活過,而今,他知道自己應(yīng)該收回這句話了。
終于,皇兄有了他自己選擇的路,不再無可奈何,不再情勢所逼,不再冷心冷情。
「臣弟為皇兄開心!」周天清真誠地道賀,眼眶微濕,而周天恩依舊笑著,也認(rèn)真回應(yīng):「多謝。」
兩人對望,忽地在夜里的營地開懷暢笑,驚得附近的守衛(wèi)往兩人的方向看一眼,而當(dāng)看清兩人的身影后,守衛(wèi)再次驚得連眼都不敢再瞥地裝沒看到。
一刻鐘后,楚沐看見兩人連袂走入營帳,聽完突兀前來沐浴的理由后,半晌無語,氣笑道:「你們兩個是欺負(fù)我孤家寡人一個是吧!」
在異常溫暖的夜晚笑鬧間,他們風(fēng)風(fēng)雨雨的少年時光,她們跌宕起伏的少女時期,都隨著一名藝妓的殞落、一代大家的凋零、一位謀士的犧牲而走向平靜、順?biāo)臁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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