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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年少相逢,試探、利用,在那無數謊言堆成的土壤中盛開的愛情,本就注定這般無疾而終。
相伴數十年,林凡教會傅語嫣何為真情,傅語嫣卻教會林凡學會懷疑。
綠煙之中,傅語嫣舉起傅林的劍,一生如跑馬燈掠過腦海,將劍決然地落在頸上,最終倒在早已無聲息的尸首上,成全下不了手的兒子內心的愿望。
*
門外,眾人如臨大敵地望著緊閉的門,在安靜地詭異的夜里面面相覷,卻誰也不敢輕易上前打探一絲聲音都未向外透出的天蘊樓。
一盞茶時間過后,綠煙自門縫間輕輕溢出,楚沐率先上前查探,仔細端詳后面色微變,皺眉帶著不可置信地開口:「這綠煙并沒有毒。」
「什么!」眾人皆是一驚,明白是被傅語嫣虛晃一招給騙了。
「走,今日必不能讓她活著走出這道門。」周天恩緊緊握住洛霜的手,對她被綁走之事仍心有馀悸,語氣冰冷而堅決,看著緊閉的大門目露狠意,動了殺心。
洛霜回握周天恩的手,同樣凝望著大門,手里還沾著的鮮血令她心神微亂,在場沒有人比洛霜更瞭解傅語嫣對林凡的瘋狂,那句「你若敢傷他一根寒毛,我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陪葬」言猶在耳,她警戒又不安地盯著天蘊樓的門。
「我先進去。」楚沐率先用力推開了天蘊樓的門,綠煙如找到出口般涌出,眾人還是警戒非常地退開,直到濃煙散去才紛紛提劍步入屋內,可沒走幾步,兩道倒在地上相疊的身影便印入眾人眼中,令眾人再次頓住腳步。
「娘!」看清的瞬間,傅林臉色又青又白,叫喚的聲音滿是不可置信。
「是索魂草。」楚沐上前檢查著傅語嫣的尸體,默默道出她的死因,傅林渾身一震,看清被棄置在尸體旁的配劍,忽地膝蓋一軟跪了下去,眼淚抑制不了地漫出眼眶。
這一次,她......是真的死了?
「傅林......」洛雪來到傅林身后,想說什么,最終只是陪著他,跪在了冰冷堅硬的地面上。
曾幾何時,少年活在迷霧之中,懵懂向前,發誓要查明真相,報仇雪恨。
時間流轉,迷霧漸散,丑陋駭人的真相逐漸露出之際,少年心志不改,只為活的清醒明白,發誓無論迷霧盡頭等著的是誰,也不會有絲毫心軟。
可不久之前,真實就站在少年身前,猝不及防卻又理所當然,愛恨交織之時,少年握著手里帶毒的致命之劍卻依舊下不了手。
那一個人,玩弄人心至此,仿佛在嘲弄著心軟的少年。
只是最終的最終,她卻又親手成全了少年的心愿。
傅語嫣究竟在想什么?
或生或死,都如此隨心所欲。
傅林依舊不能明白,為何傅語嫣要欺騙自己?為何那么溫柔的娘親,竟不惜利用自己的死來成全她的謀劃?她真正想要的是何物?當真是江山、天下?
這一次的死,也是在計畫些什么嗎?
瞬間,傅林滿溢的悲傷之情竟染上些許的防備,他既悲哀又嘲諷地揚起嘴角,只覺母子至此,當真是前無古人。
傅林拭去臉上的淚痕,忽地跪直起身子,結結實實地向傅語嫣與林凡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第一磕,謝娘親生育之恩;第二磕,謝師傅養育之恩;第三嗑,愿二人安息于黃泉。
母子之情、師徒之義,走至今日,早已不知究竟是恩多,還是怨多?
「能不能讓我為他們安葬?」最終,傅林環視周圍之人,垂下眼簾,低聲詢問。
眾人對望一眼,讓人意外的,洛霜站了出來開口:「如果可以,就讓他倆葬在一處吧,這可能也是傅語嫣的愿望......」
*
兩個時辰后,峰城外岳靈山上的墓地,傅林與洛雪一同跪在草草立好的墓碑前,碑文上無生平記事,僅有簡單的名字。
「娘、師傅,岳靈山上風景秀美,從此以后,你們在此相伴,無紛無擾,也算天長地久了。」傅林神色復雜地望著兩人合葬之地,向其鄭重跪拜。
「傅姨、先生,今后,我也會和傅林常常來看你們的。」洛雪跟著跪拜,對著隆起的土丘承諾。
不久前,從洛霜口中,傅林與洛雪聽見了一個荒誕的故事。
故事里的人,不是溫柔如水的娘親,不是冷酷無情的謀士,而是充滿煙火氣的女子,她能殺伐果斷、能幽默談笑、能為愛迷惘。
儘管事到如今,依舊無人能懂傅語嫣,她的謀劃、她的智計、她的愿望,都依舊被重重謎團包圍,怕是除了她自己,無人能解,但那已經不重要了。
恩怨是非,都不過一杯黃土、一介墓碑。
這次,她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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