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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靈山上,一隻信鴿落在窗前,熟練地啄了啄窗臺,驚動屋內一老一少兩名男子,中年男子應聲而動走至窗前,拆下信鴿上的信,身后深鎖眉梢的少年問:「是誰的信?」
「......詠心樓的。」閱畢,林凡淡淡回應,少年站起身似要過來的那瞬間,他掌力一震便將手中信碎成粉末,不留一絲痕跡。
傅林頓住腳步,望一眼飄落的粉塵,垂下眼簾:「上面說什么了?」
「詠心樓會派高手用太子妃去換洛雪回來,你和我就等他們的消息便是了。」林凡低頭拍了拍衣角,整理被方才的動靜弄臟的衣服,嘴上平平淡淡吩咐,傅林會意過來,面色一沉:「不可能!我要親自去!」
「關心則亂,你去了,也不會有任何幫助。」林凡蹙緊眉,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目光自帶威壓地落在傅林身上,若是從前,或許傅林便會聽從他的建議放棄,可此時此刻,傅林只是鎮靜地回望林凡,一字一句開口:「不可能。師傅,我不信你會救洛雪回來。」
林凡微愣,恍惚望向對方充滿不信任和懷疑的目光,不合時宜地想起少年曾如幼子般依賴的眼神,竟無語回應,甚至沒有臉去反駁道-你應該信我。
「你既然能對她下毒,就能在必要時捨下她的命。」傅林平靜地陳述著,不是問句,不是質疑,而是確信,他將背脊挺的筆直,比林凡還要高上幾分,而當他帶著近乎冷漠的平靜看著林凡時,骨子里的傲氣便流露出來。
那是我心匪石不可轉也的傲,那是我心匪席不可卷也的傲。
傅林凝望著林凡堅定地道:「她的命,于你而言是籌碼,可于我而言,卻是比命還重要的寶物。」
此情此景,令林凡腦中忍不住浮現另一道擁有相似眼神的身影,更想起方才信上無視自己警告的回函-那個既自負又傲氣的女人,她說她要親自帶太子妃去救兒媳婦。
無論是大的還是小的,他們都只信自己。林凡撼動不了傅語嫣的決定,同樣的,也改變不了傅林的決心。
「好吧。」最終,林凡微揚起嘴角,帶著一絲悵然和無奈,因為改變不了,所以只能捨命陪君子。
似乎林凡的一生皆是如此,都在用盡他的全力,讓于他而言兩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能得償所愿。
「既然要去,就去準備一下吧。我和詠心樓說一聲。」林凡走回桌前拾起筆墨寫回信,見狀,傅林頷首轉身回房,臨走前瞥見師傅寫下的幾個字—傅林欲同行??
回到客房,傅林抽出隨手擺在桌上的劍,左手輕撫過劍身的一側,涼意順著劍身蔓延至背脊,望著印出自己冰冷目光的倒影,良久,他便這么定著一動不動,似在猶豫什么,可最終他僅僅是收回左手,將劍重新收回劍鞘里,坐下來提筆寫信。
傅林一邊寫信一邊想,如果不能選擇一切的開始,那也要親自抉擇一切的終焉。
*
是夜,客棧里,一名女子看著被鋪了滿床的衣裳,滿是疑惑地望向身邊的女子問:「這是做什么?」
「小姑娘,挑件喜歡的。」女子-傅語嫣沒有正面回答,微微挑眉,艷麗自生,自午后一隻信鴿帶來一封信后,她便帶著俘虜-也就是洛霜出門採購去,在好幾家布行里買了總共二十多件衣裳,雖說洛霜長在洛家一輩子沒短缺過錢,可卻也從來不會這般買衣服,看得她瞠目結舌。
洛霜隨手指了一件水藍色的長裙:「那就那件水色的吧。」
傅語嫣順著洛霜的視線望去,輕輕頷首:「恩,果然眼光不好,你拿去穿吧!」
「啊?」洛霜差點以為自己聽錯,卻見傅語嫣微微一笑,眼神端的是似水溫柔:「作為同盟,我先給你些見面禮,以顯誠意。」
「......多謝。」洛霜無語地上前拿起方才看上的水藍色長裙,暗自腹誹-我可沒聽漏你說眼光差啊!
不過自從洛霜被傅語嫣抓來后她就都沒換過衣服,身上盡是當日在樹林里沾染上的泥塵,確實十分狼狽,如今傅語嫣愿意大發慈悲讓她換衣服,她沒理由拒絕,將之比劃了一下,本以為傅語嫣較自己高上不少,衣裙會顯長,卻沒想到比劃之下發現大小竟與自己身材相符,竟似本就為自己量身訂做的一般,令洛霜微微瞪大眼,狐疑的目光飄向傅語嫣。
傅語嫣輕笑,沒多說什么只是走至床前拿了一件紫色長裙,并將其他散落于床的衣服都收起來,才坐到床上抬頭挑眉望向洛霜道:「方才在店里你不是多看了它幾眼?明日便穿這身衣服回去,別讓太子殿下說我虧待了你。」
「一個俘虜衣冠楚楚,你就不怕有人懷疑?」洛霜低頭看了一眼有著如澄澈天空顏色的衣裙,心中驚嘆傅語嫣敏銳的觀察力,卻忍不住吐槽。
「先生若懷疑我,那我便告訴他和你的交易呀。」傅語嫣百無聊懶地躺倒在床上,毫無防備的模樣令洛霜拿著裙子的手緊了緊,卻又很快平靜下來-還不是時候。
「告訴他,我就是想讓他留在我身邊......」聽著傅語嫣的悠悠呢喃,洛霜看了會兒,忍不住皺起眉問:「你為何要這般迂回?直接告訴他不是更好。」
「你當初直接跟太子殿下告白的?」傅語嫣霍地目光一亮,坐起身來,用亮晃晃的大眼睛望向洛霜,后者微微一楞,想起當時的畫面和那聲言猶在耳的「因為我心悅你」,臉瞬間紅了,又有些尷尬:「不是......」
傅語嫣美艷過人的目光瞬間變成嫌棄的模樣,冷哼一聲:「說的好聽,結果自己也說不出口。」
「我以為像你這樣的人,沒有什么不敢的呢。」洛霜上下打量傅語嫣,發出來自內心的感嘆。
她能將一代帝王玩弄于股掌之間,更能將設計假死瞞天過海甚至騙過自己的至親,卻說不出一句「我心悅你」?
「從前的我確實如此,只是......他不一樣。」傅語嫣想起自己張狂的少女歲月,不禁自嘲一笑,那個一知道心上人有對象便不顧一切拆散對方熱烈表白的人,已經不再了,她傷了林凡那么多、那么多,又怎么敢說「我心悅你」?
不。就算說了,他又如何會信?
傅林在風鈴祭之前,曾到岳靈山將和周允的計畫詳細與林凡商討至夜深,傅語嫣趁著傅林在有房不得歸,便躺在林凡的床上喝酒,奈何她酒量好,醉不得,直到林凡回房時雙目依舊清明如炬。
「怎么喝這么多酒?」當時的他輕蹙眉頭,卻還是那樣好看,酒不自醉人自醉,人不迷人人自迷,傅語嫣問:「先生,你可知你于我有多重要?」
「知道。你不必擔心。」林凡似乎愣了一楞,隨后平靜頷首道:「此次計畫萬無一失,等傅林重回皇宮,二皇子之流不堪一擊,大皇子不得圣心難登大寶,三皇子更無心于此,只要絕了大皇子造反這條路,便無可懼之事。」
傅語嫣默默聽著,皺起眉,搖頭:「先生不知。心悅君兮君不知。」
林凡在燭光之下望著床上的女子,半晌不語,最終只道:「你......不必如此。」
還未等到回應,林凡轉身便走,徹夜未歸,傅語嫣以為他再也不回來了,從來不慌不忙的她第一次領會到無助的滋味,也是人生第一次,她為男人落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