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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什么?賀昭忽然扭頭看他,問了他想問的問題。
看了易時兩秒,又自己回答: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這家伙哪來那么多有的沒的想法,太麻煩了。
對了一半。易時說。
哪一半?賀昭問。
前面半句。易時說。
這還差不多。
賀昭:您老見多識廣,當然不知道對于我們十幾歲毛都沒長齊的小孩來說,父母家庭是很嚴重沉重的頭等大事,光是父母離婚就很不幸啦,足以成為不良少年叛逆的借口和理由。
易時目光很輕地從上往下掃了他一圈:毛都沒長齊?
臥槽?
這什么關注點!
賀昭張了張嘴,不自覺提高了音量:不是你想的那種意思!不是真的毛都沒哎!你這個外國友人怎么回事!怎么什么都不懂!就是乳臭未干的意思!乳臭未干你知道嗎?
不知道。易時說。
年幼無知!羽毛未豐!少不更事!賀昭把自己腦子里所有詞匯都搜刮了出來,形容年輕人思想行為上不夠成熟,貶義的,我這是自嘲自謙,哎,你懂沒懂啊?
易時不急不忙:你激動什么?
我哪激動了?我才沒激動!賀昭提高著音量反駁。
剛好走進小區(qū),寒風的風向正好被樓層擋住了,賀昭覺得自己裹著大衣有一點點熱。
忽然,易時彈了一下賀昭的后腦勺,賀昭嚇了一跳,立即摸著自己的后腦勺,瞪他。
易時很輕地笑了一下。
賀昭愣了愣,看著易時,一時間忘了自己想說的話。易時也看著他,眼睛像幽深的湖水,不是平日里冷淡平靜的模樣,似乎有細細的波紋泛起,又似乎藏著很多深遠隱秘的暗涌,吸引著人靠近去看清楚。
我發(fā)現(xiàn)你這人真的賀昭開口說,嗓子有點兒緊。
每一次他情緒不好的時候,易時都會溫和地承接住在他看來或許無端的情緒。
但易時幾乎沒展示過自己的情感,沉默寡言,什么都憋在心里。
可剛剛的對視,賀昭似乎窺見厚重的冰山透出一絲微光,心中有種說不上來的微微發(fā)癢。
真的什么?易時錯開了目光,沒有再看他。
你哪來那么多問題?賀昭反擊。
一步一步走上樓梯,賀昭裝作漫不經(jīng)心地問出了這一整個星期都纏繞著他的問題:你是不是有喜歡的人了?
易時腳步一頓:為什么這樣問?
就問一下啊,你喜歡什么樣的女孩子啊?賀昭故作自然。
你怎么知道我喜歡女孩子?過了好一會兒,易時很輕地反問,輕得賀昭差點以為自己出現(xiàn)了幻聽。
賀昭的心跳猛地鼓動,好一會兒才問出口:你喜歡男生?
不知道,看人。易時說。
作者有話要說: 進入表白倒計時啦!
第66章 女婿
不知道??看人???
賀昭一整個晚上都在想這句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明明就五個字,賀昭卻跟解什么電報密碼一樣,翻來覆去地想。
他其實很想問下去,但是當時易時像是認命般自嘲地勾了一下嘴角,很快就壓了下去。
他便跟著易時細微的表情動作把滿腔好奇咽了下去。
為什么當時要心軟放過他?
直覺告訴賀昭如果當時問下去,易時會給他一個答案。
現(xiàn)在肯定不會了。
賀昭心緒不寧得難以入眠,似乎感覺到胸腔有又細又軟又熱的東西發(fā)出了嫩芽。
雖然很可能是他的錯覺,賀昭平白覺得自己像是隔著磨砂玻璃看到了模模糊糊的一點兒虛影。
好像隱約知道了為什么他們目光交匯的時候,易時移開了視線。
很多時候賀昭是故意突如其來地發(fā)問,不給一點兒緩沖時間,想看易時毫無準備的直接反應。
他很會拿捏分寸,得寸進尺,清楚知道他情緒不好的時候,易時對他容忍度很高,幾乎是予求予取,有問必答。
青春期的萌動像淋了一場濕漉漉的春雨,心中萬物窸窸窣窣破土而出,沒有人看得見,但是那種感覺極其強烈,足以震撼整個青春。同時,好奇、歡喜、憂愁、害怕這些復雜隱秘的情緒也隨之生長。
這段時間賀昭被自己大起大伏的情緒反復折磨,反而沒有好好去看易時。
易時對他好明明區(qū)別于其他人,但不論是他還是身邊的人都已經(jīng)對這一份偏愛習以為常,仿佛易時的世界對他傾斜是極為正常的事。
仔細想想,易時有不厭其煩教別人做題嗎?易時有照顧過別人生病嗎?易時有在草稿本上寫別人的名字嗎?易時有用那一雙眼睛凝視過別人嗎?
沒有。
賀昭把他和易時第一次見面到現(xiàn)在大大小小的事都回想了一遍,像從巨大海洋里撈出一塊塊拼圖,拼出一個還不完整的輪廓。
越想他的心跳越快。
他確定的是,他和易時之間從很早開始,就細密牽連著若有似無的曖昧。
易時應該早就意識到了,他卻沒有點破。
賀昭不知道自己猜得對不對,但是他不想再猜了。
糾結了這么久,他一次又一次明確了自己的心意,他就是喜歡易時。
哪有什么心意錯投,不管易時喜不喜歡他,他都喜歡易時,根本欺騙不了自己。
他不想再假裝了,光是想到易時會像對待他這樣對待別人他就難受,更別說易時會喜歡上別的人。
他不想再等了,就算失敗也該努力去爭取,才能讓自己這一份感情不留遺憾。
賀昭不喜歡所有壓抑現(xiàn)在,為了以后的說辭,就像小時候被允許吃冰淇淋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大事,長大后可以隨意吃卻是完全不一樣的心情。是的,一切都會過去的,再轟轟烈烈的感情也會歸于平淡。過一年過兩年過幾年過十年,終有一天,時間自然就抹去一切,甚至包括生命的痕跡,但這不是現(xiàn)在應該考慮的事情。
喜歡一個人的心情那么迫不及待,根本按耐不住。
他活在現(xiàn)在,他在意的就是此時此地,是眼前這個人。
他才不甘心只做易時的朋友,也不想只做易時的朋友。
已經(jīng)落地生根的種子要么枝繁葉茂地生長,要么枯萎消逝,可不論哪一條路都不可能當成一切沒有發(fā)生,也不可能退回為一顆種子。
擺在他前面只有兩個選擇。
一,不管感情的絞索已經(jīng)變質(zhì),裝作友情深厚,一遍又一遍作繭自縛、自欺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