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器貓里的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易時微微低頭,似乎還在分辨賀昭哪只腿疼:下次不會了。
下次嗎?
賀昭原本想搶過易時手上的青少年版名著,順帶嘲笑他幾句,手起到一半沉默地垂了下去。
還有下次嗎?
醫院附近小吃店并不少,賀昭望了一圈,選了一家砂鍋粥店。
隔著砂鍋粥的繚繚熱氣,易時拿過賀昭面前的碗,捏著湯勺幫他盛粥,似乎是不經意地問:還疼嗎?
早就不疼了。
賀昭點了點頭:還有一點兒。
待會兒去藥店買點兒藥膏吧。易時把盛好的粥推到了賀昭面前。
不用了,賀昭拿著湯勺攪了攪熱騰騰的粥,待會兒就不疼了。
過了好一會兒,易時:左腿還是右腿?
賀昭:忘記了。
砂鍋粥燉得很綿密,慢慢把胃里的一點兒酸楚填滿了。
果然是太餓了。
賀昭沒說話,易時也沒說話,易時看著沒多關注賀昭,卻在他一碗見底的時候正好幫他添了粥。
賀昭想,易時對他太好了。
他原本不是這樣矯情的人,就是因為易時對他太好,他才會越來越嬌氣。
等易時離開,他又回到一個人面對孤獨的時候,不會有人叫他上樓吃飯,也沒有人會大晚上陪他喝粥。
到那個時候,他就會重新適應了。
就像小時候一樣,摔倒了有人哄可以爬起來,沒有人扶也可以爬起來。
只是會有點兒不習慣而已。
但很快就會習慣的。
從賀家搬出來的時候,林佩玲和張鵬結婚的時候,他都不習慣,但是他沒有跟任何人說,因為沒有可以說的人。
但是,一切也慢慢好起來了。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賀昭安靜地喝完第二碗粥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張鵬。
張鵬鮮少直接聯系他,他們兩個的溝通一直是通過林佩玲。
以至于賀昭過了好幾秒,才接通了電話:喂,張叔叔。
小昭啊,回到家了嗎?還沒睡吧?叔叔有沒有打擾到你?張鵬有意壓低聲音,他應該是在醫院的廁所里,賀昭聽見有不清晰的沖廁所水聲。
沒事兒,不打擾,剛到家呢。賀昭說這話的時候,看了易時一眼,但易時沒有對他的謊言表示出任何反應,只用往他碗里添了一大勺粥。
安全到家就好,安全到家就好,張鵬說著猶豫了一下,小昭,叔叔現在想跟你聊聊,你有時間嗎?
嗯,有時間,你說。大約猜到他會說什么,賀昭瑩潤的眼珠在明亮的白熾燈照耀下映出幾分冷漠,但說話的語調卻很輕松。
那叔叔就說啦,叔叔知道你很擔心你媽媽,叔叔也勸過你媽媽,但她是真的很想要這個孩子。張鵬低聲說,我問過醫生了,只要密切監護,做好產檢,配合醫生做好危險評估,到時候剖腹產,還是可以生下這個孩子的。我知道這很冒險
賀昭的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湯匙,張鵬還說了什么他一個字也沒聽下去,只停在我知道這很冒險這半句話。
知道這很冒險?
不,你不知道。
賀昭在心里反駁,你們不知道,你和張江洋都不知道,如果你們知道,不會在擔心的時候還有幾分當爸爸或者當哥哥的欣喜。
他冷漠地想,如果現在得知消息的是小姨和外公外婆,他們不會在一開始有任何一點點高興的情緒。因為對他們來說,這個孩子會讓他們面臨失去林佩玲的風險,因為他們最愛林佩玲。
賀昭也一樣,他最愛最在乎林佩玲,所以他根本不在乎那個尚未成型的胎兒。
他根本不想林佩玲為了任何人冒險。
而張鵬和張江洋和他不一樣,他們在乎林佩玲的同時,也在乎那個孩子。
這個認知像一枚刺扎得賀昭不舒服。
為什么他們可以輕而易舉讓林佩玲去冒險?
或許對于他們來說,林佩玲沒有那么重要。
至少,沒有像對他對小姨對外公外婆那么重要。
林佩玲和張鵬結婚三年多了,賀昭和張鵬、張江洋成為家人也三年多了,賀昭第一次產生劃分他和他們的念頭。
他們都是外人。
他甚至有點兒懨懨地想,其實他也沒有把張鵬、張江洋當成像林佩玲一樣重要一樣親的人。
只有他和林佩玲才是最親的。
賀昭忽然很想小姨,很想外公外婆。
林佩玲也是他們最親的人。
但是林佩玲愛張鵬,林佩玲把張江洋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林佩玲也想生這個孩子。
小昭,小昭,你還在聽嗎?
嗯,我在聽。賀昭迅速回過神。
我們打算我們商量了一下,我之后不去跑車了,把貨車賣了,在店里幫忙。那兩個兼職的大學生看情況可以辭退了,我就和你媽一起開店,也方便照顧她,你覺得怎么樣?張鵬小心翼翼地繼續往下說。
他們既然都商量打算好了還問他干嘛?張鵬的語氣雖然是在詢問,但很明顯已經決定好了,就算賀昭不同意,他們也會再想辦法說服他。
他當然覺得不好,不行,不同意。
但是又能怎么辦?像小時候一樣哭鬧嗎?哭鬧有用嗎?
況且如果張鵬不跑車,光靠甜品店,根本維持不了這個家的生計。他和張江洋很快就要上大學了,要加多一個小孩的費用,還要備著一筆錢守著林佩玲,萬一發生意外,救命錢是最重要的。
到處都要錢。
但沉默了片刻,賀昭垂下眼眸:總之一切聽醫生的,不要勉強,其他的就按照你們想的辦吧。
賀昭覺得胃里那一種酸楚的感覺又涌了上來,酸酸漲漲的。
他讓步不是因為被任何理由說法了,而是因為他比他們都要愛林佩玲。
賀昭知道自己,脾氣急但耳根子軟,生氣的時候控制不住情緒,但對方一說軟話又會開始反省自己是不是太過分了。林佩玲肯定也知道,所以才會讓張鵬打這個電話,說是問他意見其實是在哄他。
他恍惚地想起爺爺奶奶,當年他們同意他跟著林佩玲走,也是一樣的心情嗎?
像剜肉一樣地放手。
他好像刻意去忽視了很多事,他離開賀家的時候,奶奶躲在房間里沒有出來。其實他隱約聽見了哭聲,但是他沒有停下,毫不猶豫跑向了林佩玲。
時隔這么多年,他第一次因為這件事產生了抱歉不忍的心情。
看吧,他又想,算不清楚的,這些事情要怎么算得清楚?感情本就是解釋不清道不明的,愛又怎么去比較又怎么去講道理呢?
如果張鵬不愛林佩玲,如果沒有把他當家人,為什么要這么低聲下氣跟他說話?
思緒發散飄遠,但賀昭還是清楚聽見手機另一端的張鵬問:小昭,你是不是不高興了?
嗯我很害怕,賀昭沒有否認,他低頭盯著碗里的粥,很輕吸了一下鼻子,叔叔,拜托你一定一定要好好照顧我媽,把她的生命安全當成最重要的,我真的不能失去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