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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阿姨微微笑了一下。
奶奶看著他,目光憐愛:平時早餐還是自己買嗎?外面的早餐又沒營養又不衛生,你媽也真是的,整天不顧家連孩子都不管啦。
許阿姨輕聲說:她忙嘛,一個人打理店也不容易。
奶奶:誰又容易呢,照顧孩子本就是媽媽的天職,她就是這樣
三次了,賀昭心想,這么久了,他能容忍奶奶說他媽媽的次數仍然是三次。
賀昭舀粥的動作頓了一下,打斷問道:奶奶這么早來找我有什么事嗎?
從小奶奶就很疼他,或者應該說非常非常非常疼愛他,恨不得把一切好的東西都捧到他面前,但是這并不能抵消她對林佩玲的不滿和輕視。在她眼里,沒有正當職業身體又差的林佩玲除了生了一個乖孫子外幾乎是一無是處,即便林佩玲那么多年一直討好她也絲毫沒有用。賀昭小時候就時常覺得很糾結,他知道奶奶是真心對他好,卻又沒辦法視而不見奶奶對他媽媽不好。他不能因為奶奶不喜歡他媽媽就跟她斷絕關系傷她的心,也不能因為奶奶對他好就任由她傷他媽媽的心。
直到父母離婚,這些矛盾也沒有得到緩解。當年爺爺奶奶爸爸對他的撫養權勢在必得,是他吵著鬧著離家出走硬要跟著林佩玲走,從那之后他們對林佩玲越發不滿,他們總認為是林佩玲在背后慫恿。
哎呀,沒有事兒奶奶就不能來看看我的乖孫啦?奶奶語氣有些不滿和嗔怪,你學業忙沒有時間,我也只能一早來見你這么一會兒,如果當年不是你媽硬要帶走你,奶奶也不至于一個月見不到你一次。
賀昭有些無奈:奶奶,是我要跟著我媽的。
我知道你肯定每次都護著你媽,小昭啊,奶奶真的很擔心你沒有在我們身邊長大會跟我們越來越生疏。你爸那人嘴笨不會說話,但他肯定是關心你愛你,他前兩天找你吃飯是不是又說了什么不中聽的話惹你不高興啦?你跟奶奶說,奶奶肯定是替你做主,教訓批評他。奶奶說。
賀昭笑了一下:也沒說什么。
賀聞彥每一次無非就是詢問他學業未來的計劃,責備他許久沒跟他那邊聯系,責問他為什么沒有參加他同父異母的大妹妹賀晗的生日諸如此類。賀聞彥是個極度嚴謹嚴苛且大男子主義的人,出自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家庭,聰慧自律,人生幾乎順風順水,事業上也頗有所得。他有著自己的人生成功標準,習慣于讓他人服從他,也習慣于在每一件小事上用他的方式規訓賀昭,塑造他成為合乎期待的合格品。
很顯然,賀昭從小到大都沒讓他滿意過。
賀昭攪了攪粥,但是,賀聞彥也從沒有讓他滿意過就是了。
奶奶大約也知道賀聞彥會跟他說什么,輕輕嘆了一口氣,過了一會兒,摸了摸他的腦袋:不說他了不說他了,小昭啊,有件事奶奶想拜托你,過十天是你爺爺的生日,你一定要來好不好???你爺爺身體近來不好,見到你肯定很高興,爺爺奶奶在你爸不敢教訓你的。
賀昭最受不了奶奶用這樣慈愛帶著商量甚至有一點點討好的語氣跟他說話,他的心一下子軟了下來,不知是不是太早吃早餐,胃里就像被人捏住了,泛起了一陣酸意,他乖乖點了點頭:爺爺生日我肯定是要去的。
奶奶高興了起來連說了幾聲好,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我回去跟你爺爺說,他肯定高興壞了。是不是沒喝慣這粥啊?喝不下就算了,奶奶和你許阿姨開車送你去上學。上一回送你上學,那都好多年前了。
許阿姨接過話:我去把車開過來。
奶奶點點頭:好,小昭你牽著你妹妹,你兩個妹妹都可想你這哥哥了,天天把哥哥掛在嘴邊。
賀昭笑著說:是嗎?
賀曦確實很乖巧,賀昭牽著她的手不哭也不鬧,只是好奇地瞅著他,但連話都還說不太清楚實在不像是會把哥哥掛在嘴邊的人。至于賀晗,和他就更陌生了,每次見面除了禮貌性打個招呼,幾乎從無交集。
奶奶走出店門的時候,皺著眉頭看著坐在門口露天位置吃早餐的人,忍不住囑咐:小昭,你可不能在這種地方吃早餐,多不衛生。
他們剛剛霸著一張桌卻沒有點東西吃,賀昭本就有些不好意思,奶奶說這話的時候又剛好遇見老板捧著早餐出來給外面攤位的人,他更尷尬了,沒有接話。等奶奶往路邊走了幾步,他小聲跟認識的老板道歉:鄭叔不好意思,我奶奶她改天我再來吃早餐。
鄭叔擺了擺手:沒事沒事。
今天起太早了,賀昭到了學校,直接趴在桌上閉目養神。
直到早讀課鈴聲響起,他才不情不愿地撐起了腦袋。
瞥了一眼,易時的座位竟然是空的。
真稀奇,自從他和易時同桌,不管他幾點到,易時都是在位置上的,這位勤勞的學霸今天竟然遲到了?
等一等。
賀昭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昨晚好像讓易時等他。
不會吧,不會吧
易時該不會是為了等他遲到的吧?
他不會就這么等下去吧?
賀昭頓時整個人都不好了,立即往褲袋里摸手機,還沒來得及掏出來,譚老師進來了,敲了敲他的桌子:把語文課本拿出來。
賀昭:
這都什么事?。。。?!
好不容易等到譚老師終于不在他附近徘徊,在朗朗讀書聲中,賀昭偷偷摸摸拿出手機。
忽然,譚老師說話了:易時,早自習就30分鐘,你遲到了整整十五分鐘。
草。
賀昭手一抖,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吵吵鬧鬧此起彼伏的讀書聲一下子停住了,易時的聲音從后門傳了過來:起晚了。
譚老師語氣聽不出什么態度:先進來早讀,待會兒下課去辦公室找我,繼續早讀。
隔壁有人拉開椅子坐下了,賀昭心虛得不敢抬頭。
該怎么解釋?說他單純忘記了這件事?這樣說易時應該會更生氣吧?可如果真要解釋清楚的話就得從他爸媽離婚開始說起而且他確實也是忘記了,不管怎樣都應該提前跟他說一聲的。
世界上到底有什么理由可以很好解釋他放人鴿子害人遲到這件事
神啊,到底要怎么編呃不,怎么解釋才能迅速取得原諒?
就說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覺睡醒就夢游到學校了?
好蠢的借口。
這樣說易時還生不生氣不知道,估計會以為他是個傻子。
賀昭鼓起勇氣偷偷瞟了一眼易時,他正低頭看文言文,看表情倒是瞧不出是不是生氣了。
賀昭迅速做好心理建設,小聲叫他:易時
易時垂眼掃了他一下。
賀昭可憐兮兮地看著他: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忘記了要不然你明天也鴿我一回唄?
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該賣慘時就賣慘,該可憐時就可憐。
恰好,早讀課下課音樂響起了。
教室里一下子人聲鼎沸,熱鬧了起來。
賀昭看著易時合上課本,站起身,看向他,極為冷淡地問:忘記了?
賀昭一系列討好的話霎時被堵在喉嚨,醞釀好的情緒也被打斷了,沉默了片刻,他雙手合十:對不起!
道歉總沒錯了吧?
易時沒理他,直接轉身走出了教室,看方向應該是去辦公室找譚老師了。
完了,好像真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