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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際上這些女孩子們另有其他的用途。”
少庭心中一跳,就聽見她聲音清晰說道:“五千三百余隨軍女護士,戰時除充當醫療兵之外,也可充當隨行軍妓,供我方戰士調整心理失常等問題。”
少庭徹底愣住,因為這巨大的近乎荒唐的悲哀,他直面了歷史上的不幸——只存在于教科書上的當事人就在他的對面,看書和親眼看到聽到所帶來的沖擊遠遠不能相比。
只是瞬間,悲哀如同滔天的洪水兜頭而下將他沒頂。
他一時間無話可說,張開口,話還沒有說出來,眼淚已經落下了。
晴子小姐抹了抹眼睛,將身前的紙巾推過去,她溫柔又悲傷的說道:“不必憐憫與同情我,與我同期的女孩子們,更多的都沒有活下來,我現在還能坐在這里和您講述這些事情,已經是十分幸運的事情了。”
“就連哥哥,都對我活著回來,理所當然的教訓我,這是為我國榮耀,為保衛國家戰士,身為女子的我應該所做的奉獻。”
少庭一字一頓的道:“那大可以讓望月三郎去做這個事,不僅女人可以獻身,他這個男人也是可以的,想必他也非常樂意。”
“對不起。”晴子突然道歉,“我不是為了訴說仇恨才來見您,但是,總覺得如果是您的話,關于我的故事是可以講述給您的。”
“非常抱歉。”晴子從懷中抽出一張信封推給對面的青年,“沒有經過您的同意,我就將知行先生寫的小說《春風的故事》《追逐太陽的人》,還有千風先生寫的《大道仙途》都翻譯成了日文,并且私自印刷用建立讀書會的名義,組織了女性權益組織,也征集到了些富家太太們的資助,解決了些貧困女性的生活問題。”
說完這些,晴子靜靜的看著對面年輕的作者,等待他的斥責或者諒解,或者寬慰。
然后她等到了一句話。
這個過于年輕的作家沒有回答翻譯小說印刷的事情,他答非所問的只對她說道:“晴子小姐,你沒有任何錯,你們的軍國政府應該給你們道歉。”
眼淚倏然落下,時隔多年的淚水流了滿面,她捂著嘴從堅硬的石像變作了人間的一個普通女孩。
原來這么多年了,她想等的始終是這句話。
“能看到您的小說太好了。”晴子說,“以后也還請您一定要繼續寫下去。”
第九十六章 圣女之死2
望月晴子推來的信封, 里面裝的是銀行支票,是她經過換算給少庭的稿酬。
少庭不肯收,她也不愿意拿回去,最后以少庭道:“這些稿酬全部捐獻給那些生活貧苦的女士們吧, 我也想為幫助他人付出一份心意。”
之后他與沈靈均便留下想要離去的望月晴子, 邀請這位姑娘共進晚餐, 大概是因為見到偶像的緣故, 晴子猶豫再三還是留下。
三人進餐中, 晴子雖然身份尷尬也與他們兩人非常不熟悉, 但聊起小說,晴子十分有自己的見解。加上沈靈均也是千風明月的忠實讀者, 于是只要談論小說就有說不完的話似的,一時間他們這桌不僅沒有冷場, 反而氣氛非常融洽愉快。
晴子提到:“我自己有在動筆寫小說,曾經想過寫出優秀的作品請您點評。”
少庭滿口答應:“沒問題,我時間挺多,你寫完了可以把稿子給我看,但是,我看稿子的水平可能并不會很好。”
晴子很高興, 也有些羞赧,是以前從來沒有給他人說過的話。她小聲說道:“我也想當一名小說作家。”
少庭便鼓勵她:“女作者現在也很常見,你既然能翻譯小說,文筆肯定也很不錯。”
“晴子寫的小說, 我也想拜讀。”
在沈靈均與晴子突然變了的神色中,望月三郎說道。
他像是個幽靈,在場的三個人心里同時想到,不知什么時候, 也許是巧合,他今日也在利順德有飯局。也許便是有意為之,早就派人盯著了少庭亦或晴子,總之無論是哪種情況,這桌邊的人絕沒有任何一位歡迎他的到來。
望月三郎毫不在意,他如同看不懂人臉色的帶著微微的笑意,胳膊支在從始至終都沒有轉頭看他的許少庭椅背上。
他說話的氣息甚至拂過這青年的頭發,以至于少庭的面色更蒼白了兩分。他覺得這人像是一條冰冷的蛇,扭曲與變態是他送給望月三郎最貼切的形容。
晴子故事中的哥哥,他想,大概參軍后整日宣揚為天皇效力時,就已經死掉了吧。
“為什么都一副不歡迎我的樣子,我也想和你們一起吃晚餐。”望月三郎笑盈盈的說道。
“連晴子都看陌生人一樣的看著我,真是讓哥哥傷心。”
沈靈均冷冷看著他:“晚餐已經結束了,我們還是各自回家比較好,這對你和我,都是最好的選擇。”
“誒呦。”
望月三郎攤了攤手。
他語氣很是無奈:“萊恩上尉好大的威風啊,這是在拿什么——拿并不屬于你的故土所給予的權利,并且您很沉迷其中,以此倨傲自得,看似是保護大作家,其實不過是借著白人的臉面,在這里對大東亞共同繁榮圈建設者的同黃膚種族軍官——進行威脅是嗎?”
“比不上望月上尉這么會給人扣帽子。”
沈靈均諷刺的笑了下,站起身,比望月三郎高出三十多公分的身高,讓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這位高級軍官。
望月三郎下意識的仰頭看他,面色不自覺的扭曲,隨即他小心掩飾好這份關于身高的自尊,轉而對晴子冷冰冰的說道:“你真是讓哥哥失望,是我幫你解除了婚約,不至于嫁過去因為你前線的經歷,在夫家注定不幸的人生。還是我,將你帶來了華夏,但是,晴子,你卻背叛了我。”
不等晴子回答,他便換了神情,笑道:“擇日不如撞日,還請千風明月先生和我單獨小敘一番如何?”
話落,沈靈均就已走來了,他隔開望月三郎與少庭,自己將手搭在這青年肩上,極為嚴肅的警告道:“不要讓我再次看到你碰他。”
望月三郎笑臉裂開,露出了點憤怒的底色,可隨即,他想到了令他十分開懷的事情,便很快壓下了這點不快。
看著與沈靈均一同起身要離開的許少庭,慢悠悠說道:“真的只是想要閑聊幾句,比如許少庭在未經過自己同意的情形下,你們的國民政府已經將他除去華夏國籍,從即日起這位大名鼎鼎的華夏小說作家,將會成為我國家的座上客,相信有我國政府作為后盾,您一定——”
少庭停住腳步,剎那間臉色白的沒有了血色。
“你說什么?”他停住腳步,這回不錯目光的緊緊死盯著望月三郎。
“能寫出更優秀的作品。”望月三郎微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