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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個年齡的沈靈均,有著這樣的想法很正常,許少庭想想,他也沒必要五十步笑百步,他自己想到他從未謀面的男朋友,也總會施加許多想法——也是總希望那個人能看透他的本質,卻依然愛著他。
“我明白。”許少庭故作深沉答道,“你希望那個人愛著的是你。”
沈靈均道:“讓你見笑了。是我說了幼稚的話——”
就聽那邊的少年說:“還請你不要否認自己。”
他幾乎是逃避似的找了借口,匆匆掛斷電話。
便倚著墻壁,心有余悸的心中辯駁道,你怎么能對我說出這樣的話?
你又懂得什么,竟然對我說這樣的話。
我們彼此雖然關系很好,但你越界了……
最終這些慌亂質問都消失殆盡,他蒼白英俊的臉上因為過于冷漠的表情,搭配著漆黑的眉眼稍顯陰郁。
但隨即抿唇的動作打破了冷漠,有那么一瞬間他似乎是笑了。
第八十三章 許懷清電報平安
轉眼時間就到了1928年的1月22日, 除夕。
無論是這一年還是往年,甚至往前數個幾十年,這片土地上歷年所發生的堪稱被侵略的苦難歷史,也確實讓這片土地上的人民們有著愁苦且卑微的面容。
因此白種人們很是稀奇為何在今日, 總是飽經風霜的黃皮膚面容上, 竟也能稱得上是煥然一新般的有了些許精氣神。
許家, 張求仁老師正發揮著他那傳道受業解惑的師表品格, 向在場的唯一一位白種人阿爾托上校, 解釋道華夏的春節。
阿爾托上校再三澄清自己是懂得這華夏最重要的節日, 張求仁還是喜氣洋洋的說道:“其實這年歲,就算是過年又有什么值得開心的呢?”
“這樣的年月, 日子總是過一天是一天,貧苦的人吃了上頓沒下頓, 能吃飽的人卻也是數著日子過。誰也不知道你們白人和日本人什么時候能撤兵,你們一日不走,我們就看不到希望。”
“希望這種東西——”
張求仁雙臂張開,雙手比劃出個寓意無限長的長度:“就是人心里的火苗,是你們西方人所說的靈魂之光。”
“人一但心底失去了希望,那就是沒了精氣神, 雖是活著,沒了希望的活著,也就只是活著了。”
為何華夏人在這年頭看不到希望,在場眾人個個心知肚明。阿爾托上校險些掛不住禮貌紳士的笑容, 以為面前這華夏人是在對他指桑罵槐。
許少庭和沈靈均在一旁瞅著張求仁,都暗自想到,這動作若是個妙齡少女來做,大概像是纖細的水鳥展開翅膀那般優美。
只是張求仁老師近來有所增重, 腰圍大長,重量全集中在他的肚子上,加之為了過年,專門定做了件棗紅色長衫。
定做時想來張求仁老師還未發福,因此是按照原來腰圍裁制。如今張求仁老師小肚腩突出,再穿上這略顯緊湊的棗紅長褂,倒也令人不得不嘆一聲十分相配。
真的像是個胖肚子的大紅棗了。
阿爾托上校很是敷衍的“嗯”了一聲,反正與張求仁不熟,干脆看向在場年齡最小的兩位小青年。
張求仁偏偏不放過他,似乎是從未見過活的白人高等軍官,非纏著阿爾托不放。
阿爾托因先前解釋了自己精通華夏語言和文化,便不能再裝作聽不懂漢語,只好苦不堪言的與面前這顆胖棗子虛為委蛇。
許少庭與沈靈均一旁看著,很有點幸災樂禍。
許嫣然遙遙的從樓上下來,打了個呵欠,看著這幾個老小爺們,微微一笑,目光落在阿爾托臉上又翻了個白眼。
她一出場,張求仁與阿爾托俱是面色一喜,兩人爭先與她打招呼。
許嫣然誰也不理會,只穿著羊絨睡衣瞥了眼沈靈均,先是要笑不笑的開口:“受你母親的委托,請你上門一起過年,省得你異國他鄉冷鍋冷灶,孤零零的一個人,怪叫人可憐。”
“只是你一個人上門就算了。”許嫣然白眼再翻,“怎么還帶了個拖油瓶?”
沈靈均不好否認,阿爾托作為他的上級,借著他的緣由一起登門,借口與他更是如出一轍。
只是沈靈均也在今日來時路上,委婉說道:“我雖是英國國籍,但血緣上是華夏人,從小到大也都過華夏的節日,你一個正兒八經的英國白人過什么春節,這就很不合適了吧?”
然后就聽阿爾托這廝理直氣壯的回答他:“我還不能體驗一把華夏傳統文化?”
體驗到前妻家中?
沈靈均當時心中便想,若不是礙于從小接受的教育,他可真想學著許嫣然送給阿爾托一對兒大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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適時,張氏從廚房探出腦袋,見許嫣然起床了,就問她要不要一起包餃子。
過年吃餃子是北方的傳統,滬市本地人倒不吃餃子,過年以本幫菜為主,初一則第一頓飯一定要吃碗湯圓。不過許家往前數三代,是從北方遷來定居的滬市。
落地生根后,子孫后代娶了不少南方媳婦,于是年夜飯自來東南合璧。因此做起來也格外費事。
白人管家對此是束手無策,此事只能張氏與一個本地幫傭上陣。許嫣然被張氏一喊,想到又要盤餡包餃子,又要做滬市本幫菜,人走到廚房邊,便已覺出全是麻煩。
便不客氣的指出:“他們幾個大老爺們怎么不下廚房?如今提倡男女平等,他們幾個就坐在那里等著吃飯?”
張氏道:“少庭又不會做飯,進到廚房也是添亂。剩下幾位都是客人,再說……”
張氏放低聲音:“那白人會包餃子做中餐?”
繼而不知想到了什么畫面,露出了一臉一言難盡的表情。
許嫣然:“自然是不會。少庭那手可是拿筆的,也不該下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