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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能在這個年齡,就做到腳踏實地,一步一步的去做實事——寫文章,刊登發(fā)表,靠自己的勞動換取報酬,作為父親,同樣的年齡我絕不如你。”許懷清嘆息著說完。
繼而面上的愁思落下去了些,對著面前的少年亦是自己血脈相連的孩子,臉上也由衷的露出贊嘆自豪的表情。
看許懷清這樣欣慰,少庭卻心中不敢當這樣的夸贊,就像是面對著葉校長一樣,對著他們這樣人的夸贊,他心中只有羞愧。
本來來到民國時候只想做咸魚,現(xiàn)在靠著寫小說賺錢,也只是因為從小生存的境況,讓他產(chǎn)生的思想便是這世上只有自己靠得住,當然也只有自己賺的錢才是屬于自己。
“而且你也從不因此自傲,也沒有沉浸在名利中,還是和以前一樣……”許懷清說到這里,突然頓住。
惹得少庭好奇追問:“和以前一樣什么?”
明顯是話猶未盡嘛。
許懷清卻轉(zhuǎn)移話題:“你坐過來是想要和我說什么?都讓我把話帶著走了,總聽我說些那樣的話,想來也覺得我這人很啰嗦無趣吧。”
許少庭不肯罷休,他道:“你先說完,我也確實有話和你說,但是你這樣說一半,我不聽完后面心里難受。”
——當然,許懷清真不說也沒什么,他也不會真的難受,只是難得好奇起來自己之前在許懷清眼中的形象。
許懷清明顯琢磨了幾秒,他和緩笑道:“自然是寵辱不驚,之前是什么樣,現(xiàn)在成了大街小巷盛名在外的千風明月,也依然和原來的脾性沒有變化。”
少庭誠實答道:“我對自己盛名在外……實在毫無體會。”
放在百年后,他至少能從每日后臺收益和留言評論、月票榜單看出來自己很有“盛名”,現(xiàn)在他天天呆在家里,除了那幾百封信,真是體會不到自己已經(jīng)是個“名人”了。
“總之就連比你年齡大的,即使是我,怕也不能一時做到不驕傲自滿。”許懷清笑道,“能做到這點,少庭,你就絕非池中之物。”
許少庭沉入思考中。許懷清問他:“所以你想與我說什么?”
他道:“你其實是不是想說我和以前一樣,像是一條咸魚?”
許懷清:“……我怎么會這樣想你呢!”
許少庭看這便宜爹焦急澄清的語氣,心里生出個小人翻了個白眼,果然是這樣想他啊……他不是咸魚,他只是剛來這里時候,人生迷茫不知道該做什么,總之把他當咸魚……現(xiàn)在也是在把他當咸魚?
算了,和許懷清整日的忙碌比起來,稱他一句咸魚也不算污蔑。
少年寬宏大量的揭過此事,他言簡意賅的說道:“絕不能同意日本人插手我們的課本。”
許懷清:“你……說說你的想法。”
少庭認真說道:“侵略一個國家不用大炮子彈,現(xiàn)在不就有個現(xiàn)成的例子嗎。”
“是什么?”許懷清詫異問道。
“鴉片。”許少庭吐出兩個字。
許懷清何其聰明,立即串想起這玩意兒背后的利益鏈條,與這東西從人精神身體上的侵蝕腐壞。
“一代人仇恨,二代人接受新教育,等到第三代只怕就徹底不認同自己國家的文化。”
“一個對自己國家文化沒有認同感的人,還會認為自己是一個華夏人嗎?”
“連你都能想到的事情……”許懷清說到這里,他笑了一聲,只是笑的很有些慘然,“但卻不能不承認,我們很多的傳統(tǒng)文化確實盡是糟粕。”
“其實文化究竟算什么?”許少庭嘆息一聲,“我用中文寫的小說,算不算我們自己的文化?我想有時候文化更代表的是一種精神。”
許懷清訝異的望著這孩子:“愿聞詳情……”
“我見了葉校長。”少年對這位相處時間只有兩個月的父親說道,“并非是我自己想到的答案,還是受葉校長一襲談話有所感觸。”
在這日滬市秋日晚上,許懷清聽完了自己孩子幾乎將葉校長原話說了一遍。
最后這少年說:“我們的文化精神又是什么?我想就是葉校長說的話。”
許懷清沉默良久,答案卻早在兩人心中不言而喻。
——雖九死其猶未悔,吾將上下而求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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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次談話后,許懷清為了阻止關(guān)于日本人介入中文課本這件事,愈加很有些喪心病狂的不著家了,更是于某一日匆匆回家了一趟,提著個四四方方的小手提箱,帶著兩身換洗衣服,便十分簡陋的坐上北上的火車出差去了。
導致許嫣然和張氏都很有點擔心他,兩人閑聊時,許嫣然道:“現(xiàn)在哪里有上海、香港安全,跑到北方……真是擔心他還能不能整個人零件齊全的回來。”
張氏也捂著胸口念阿彌陀佛,珍珍湊過去,最近不知道接觸了什么西方文化,張嘴對張氏說:“東方有東方的神明,西方有西方的,是不是都拜一遍最穩(wěn)妥?”
說著就比了個十字,煞有介事的開口祈禱道:“媽媽已經(jīng)拜過佛祖了,我就說一句哈利路亞吧,上帝你一定要保佑爸爸平安歸來。”
在一旁聽了全部對話的許少庭,心中大大的感嘆珍珍真是蠢萌少女一枚,如果真有上帝,或者有神明,也都要吐槽這祈禱的忒不誠心了。
只是許嫣然翻過他新寫的稿子,她瞥了眼侄子納罕問道:“你后面的劇情怎么和大綱不一樣了?”
第六十章 有點追求比較好
“不僅是大綱不一樣……”許嫣然似有所思的看著自己家這小孩, “感覺連故事風格也有些變化。”
珍珍聽到姑姑這話,小丫頭急不可耐的從姑姑手里拿來稿子,張氏聽聞,也極為好奇的湊過腦袋去看這“變得不太一樣”了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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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中少庭寫完稿子, 第一個讀者不是許嫣然便是珍珍, 就看少庭寫完時誰搶先在他身邊拿走成稿。再其次的讀者便是張氏了, 至于許懷清, 則是在上班路上才有空拿著滬市晨報看一看兒子的小說連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