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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沈琢進來之后,奉墨一直低著頭答話。冷不丁聽到他這么問,便哆哆嗦嗦抬頭,只匆促瞧了一眼,臉色瞬間就變了。
沈琢不耐煩敲了敲扶手。
“有沒有仇,小人不知道,但是,但是小人知道,公,公子不喜歡貴人。”奉墨斟酌著用詞:“小人曾聽公子酒后說過,他寒窗苦讀數十載,卻比不過您投了個好胎。”
這是對他沒參加科舉,卻被點為大理寺少卿一事,有怨言。
不過經奉墨這么一說,沈琢也想起來了。
那天在茶樓時,方卓曾說過,“您身份金尊玉貴,方某得罪不起,但您也別仗著自己的身份,這般折辱在下,士可殺不可辱!”
當時,他便該察覺出來,方卓對他有敵意的。
沈琢頭頂的燈籠突然晃了一下,奉墨迅速趴在地上,不住哆嗦道:“貴人饒命啊!貴人饒命啊!”
沈琢回過神來,起身往外走。
刑部首領跟在后面,奉墨還想求情,卻被人堵住了嘴。
夏季天氣多變。
去趟地牢的功夫,再出來時,外面已是墨云翻滾,看著像是大雨將至。
孟辛駕著馬車,往城中走。
沈琢坐在馬車中,閉眸捋現在掌握的線索。
從奉墨口中,可以得知,去歲六月,方卓去葉城尋人之舉,是幕后之人指使的。
那么方卓尋的人,究竟是不是柳柳?!
而他冒充自己,究竟是幕后之人指使,另有圖謀讓戚如翡來找他報仇?還是方卓為泄私憤,私自所為?!
但沈琢更傾向第二種。
因為奉墨說了,方卓從葉城回來之初,出手很闊綽,顯然是差事辦成了,領到賞了。
但直到今年二月,他卻突然變得驚惶起來。
今年二月、今年二月……
沈琢突然問:“你上次說,戚老夫人遇到賴頭和尚,是什么時候?”
孟辛在外答:“回公子,是三月初。”
那這一切,便能對得上了。
方卓當初去葉城,應當是受人指使,要去尋找戚家失蹤的二小姐。
陰差陽錯,他誤以為,柳柳是戚家二小姐,便假意同他接近,甚至致使她有孕。
但到今年二月時,有人告訴他,他找錯人了,所以他才會變得驚惶起來。
結合張櫻櫻所說的,那么方卓口中,辦砸的差事,想必就是這一樁,所以方卓為了將功贖罪,又搭上了祁明月這條線。
可讓沈琢想不通的是,幕后之人,找戚家二小姐做什么?
戚將軍夫婦亡故多年,將軍府就是個空殼子,一個被拐失蹤多年的人,他們為何非要執著讓她回華京來?!
還有戚如翡,她……
“哐當——”
馬車驟然被逼停,沈琢思路被打斷。
抬眸的瞬間,他便察覺到了殺意。
孟辛一把勒住韁繩,迅速道:“公子,有埋伏!”
話落,一道長箭破空而來。
孟辛當機立斷揮刀。
長箭被劈開時,便見一群黑衣人飛身而來。
此時已是日暮。
狂風大作,雷聲轟鳴,似有冤屈未昭的冤魂,在華京上空盤旋嘶鳴,眼看著大雨將至。
街上的行人,本已在收拾東西回家。見到此番景象,更是駭的什么都不顧了,當即連滾帶爬跑了。
不過須臾之間,街上的人便散了個干凈。
一只瑩白如玉的手,撩起車簾,而后沈琢彎腰從馬車里出來。
他青衫雅致,頭戴白玉簪,明明是謫仙樣貌,但此時,他立在車轅上手握長劍,滿臉戾氣,仿若是從地獄而來的羅剎。
回京至今,他一再隱忍。
是他們欺人太甚!
孟辛一見沈琢這樣,便知,他今日是要親自動手了。
可是——
刃光乍起,那群人已經攻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