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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沈琢去見沈勉之。
等他再回來時,院中寂寞如斯,夏風(fēng)穿堂而過, 吹的珠簾璁瓏作響,院中卻已沒有戚如翡的身影。
戚如翡走了。
她來的猝不及防,走的又悄無聲息。
其實也算不上悄無聲息, 畢竟他們昨夜已喝過餞行酒了。
沈琢走到廊下,聽到孟辛在訓(xùn)小廝:“趕緊把冰盆搬出去。”
小廝道:“可是少夫人說,每日這個時辰,都要給她在屋里擺冰盆的。”
沈琢腳下一頓。
他身子畏寒, 戚如翡則不耐熱。
大暑過后,日頭一天烈過一天,戚如翡熱的受不了,便讓人在外間放了個冰盆, 她每日只挨著冰盆坐。
“閉嘴!”孟辛朝外看了一眼。
見沈琢沒回來, 便立刻壓低聲音吩咐:“少夫人沒在, 現(xiàn)在聽我的,趕緊把這冰盆搬走。”
不然等會兒公子回來了, 只怕又是……
孟辛還沒又是完,身后唰啦一聲。
他轉(zhuǎn)頭, 就見沈琢掀簾從外面進來。
孟辛脖子立刻一縮:“公公公子!”
沈琢沒理他們,徑自坐到案幾后去處理公務(wù)了。
昭和帝雖體恤他, 不必他日日去大理寺點卯, 但畢竟有官職在身,沈琢平日里還是會幫著處理一些公務(wù)。
孟辛見狀,麻溜讓兩個小廝將冰盆搬走了。
屋內(nèi)頓時安靜下來。
過了片刻,綠袖進來奉茶。
雖然沈琢正在垂眸辦公, 但綠袖侍奉沈琢有段時間了,她知曉,他們這位公子,心里有事,面上便愈發(fā)漠然。
奉完茶后,正要退出去時,卻又被叫住。
沈琢道:“把她的東西收了。”
綠袖一怔,立刻稱是。
戚如翡嫁進來,滿打滿算,不過將將一月。
但這屋里,她的東西卻不少,綠袖雜七雜八收攏下來,竟也裝了一箱子。
收好之后,綠袖犯難了。
不知該如何處置這些,詢問沈琢的意思。
沈琢頭也不抬:“燒掉。”
綠袖便喚來兩個小廝,讓他們幫忙把箱子抬出去。
腳步聲走遠(yuǎn)之后,沈琢抬頭時,神色微微一怔。
屋內(nèi)已恢復(fù)如初。
戚如翡沒來時,這里是什么樣子,現(xiàn)在就是什么樣子,屋內(nèi)只剩下他一個人的東西,戚如翡曾經(jīng)生活過的痕跡,全都被抹的一干二凈。
就好像這月余,只是他午后小憩時的一場夢,現(xiàn)在夢醒了,又剩他一個人了。
怔坐片刻,沈琢將腦中雜念屏退,接著處理公事。
還未至午時,空氣便似凝住了一般,一絲風(fēng)影也無,只余蒸騰翻涌的暑氣,從敞開的門窗漫進來。
平常這個時辰,戚如翡已經(jīng)用了冰盆,縱然離的遠(yuǎn)些,但屋內(nèi)還是涼快很多。
沈琢提筆寫公文的間隙,隨口道:“阿翡,冰……”
話剛出口,幾乎是立刻收音。
但還是遲了一步。
“吧嗒——”
筆端的墨滴下,在沈琢剛寫好的公文上,暈開一團臟污。
不能再用了。
沈琢神色平靜,又換了張新紙。
提筆要寫時,才發(fā)現(xiàn),自己隨手抽過來的是和離書。
一早上的不對勁兒,在這一刻,裹著暑氣,齊齊猙獰向沈琢撲來。
似是要硬生生撕開他偽裝的平靜,逼他露出真正的情緒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