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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但是你不是喜歡小姜寧嗎?
旁側一個頭戴妖怪面具的男孩睜大眼,問道:你選葉逐顏,但是西淮公子最后并沒有和銀七公子在一起呀。
那個說話細聲細氣的小孩漲紅了臉,低低看著自己的手指,說道:可是可是銀少將軍喜歡金陵公子。
嚯,那你不如和他一起換成秦歌和歌姬照月好啦。
戴妖怪面具的小孩說道他扮演的原是貪狼言晉。從戴面具這一點來說,倒是將言晉面覆鐵面具的習性模仿了個十成十。
小孩說道:他們倆在一起了。但是銀七將軍和金陵公子是仇人,他恨他,他也恨他。他騙了他,他連死都沒有再見他一面哩!
誰說仇人就不能在一起啦。
第一個選扶安公子楚淵的小童說話了,他敲了一記自己的徒弟言晉,說道:我與你也是仇人呀。但是朝暮皇帝就很喜歡他的師尊扶安公子,他們的故事,整個中陸都知道呢!
那、那么不一樣
小言晉說道,他聲音悶悶的:朝暮皇帝喜歡他的師父,但是他的師父并不喜歡他呀。最后扶安公子
好了,不要吵了!
最像個小大人的那名孩子打斷所有人的話,說:那這樣吧。你們選御史臺林枕風和御殿大都統李斯年好啦。他們倆沒有仇沒有恨,還是青梅竹馬哩!
可林御史最后死了呀。
蹲在一旁的銀止川小聲逼逼道:還是凌遲呢。御殿大都統也在最后的混戰中下落不明,據說他們倆最后一面都沒有見著呢。
這這。
小孩們啞口無言,悶了許久,憋出一句:那他們都沒有在一起呀?
說書人家的兒子點點頭:他們最后都沒有在一起。
史書落幕的時候,他們四下離散,都與自己最愛的人陰陽兩隔。
就像那句酸詩里所說,人心方寸間,山海幾千里。
這世上最愛彼此的人,總是隔著最遠的距離。
小孩們悵然地看著圍在中間的那處空地,忽然有些明白了歷史總是最殘酷的東西這種體悟。
戲本子里唱得輾轉回腸的故事,塵埃落定時,竟就只是他們再也沒有見過彼此。也沒有在一起。
小丁果回家吃飯了
稍時,一聲悠長的叫喊從村頭傳來,孩子們一怔,這才發現已經到日暮西山、回家吃飯的時間了。
炊煙裊裊地從各家升起,盤旋著飄向天空。
小孩們各自扯下頭戴的妖怪面具、荒廟里撿來的假濯銀之槍,伸伸懶腰,四下散去。臨別之前,或又互相約定著,待會兒吃過了飯,初入夜不久時,再來一起約著玩鬧。
這是星野之都戰役結束的第七十年。
中陸上已經沒有盛泱這個國家。但亡國之君沉宴過后,卻并不是燕啟的帝王拿下了盛泱的疆土。而是被一個絕對意想不到的人繼承了王位
楚淵曾經的小弟子、滿門遭斬的離相遺腹子,言晉。
他是遠超于中陸五國所有殘忍君主的絕對暴君,當他登上歷史舞臺的時候,旁人甚至會想,溫柔悲憫的扶安公子,怎會教導出如此狠戾偏激的徒弟。
他離經叛道,罪孽深重,連對自己的師尊,都犯下決不可饒恕的重罪。
在其死后百年,樓里坊間,都還流傳著他與楚淵糾葛交纏,綺麗難言的各式戲本。
說其虔誠、說其低卑,說其眷戀而不可得。
世人稱其,朝暮皇帝。
但是,這一切也都是后話了。
俺曾見,金陵玉樹鶯聲曉,秦淮水榭花開早。
君在野撐著烏骨傘,頭戴金色小冠,輕聲哼著小曲兒走入弄巷。
這里雖小,但終究地屬江南,有著江南的水鄉風貌。
黛瓦白墻不說,每一戶人家,都種著碧蔭蔭的爬墻草,直爬過墻頭,垂到院外。
誰知道繁華容易冰消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過風流覺,把五十年興亡看飽。那烏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鳳凰臺,棲梟鳥。殘山夢最真,舊境丟難掉。不信這輿圖換稿,謅一套哀江南,放悲聲唱到老。[*注1]
君在野一路輕聲哼哼著,拐過小巷,走過橋頭,直停在一座單門獨院的小木屋前。
那小木屋坐落在湖邊,不是很大,但是極其安靜。
外頭是樺樹林,窗邊是碧藍的湖水。想來每晚睡前,能看到銀色的粼粼的月光;早晨醒來,外頭是帶著霧氣的一片稀薄晨色。倘若下雨,還會有淋漓的雨聲。在門前,還立有種兩棵桃樹。春來可打桃子吃,夜深閑敲棋子時,窗臺上還會落著一兩片桃樹的花瓣。
君在野微微一笑,將傘收起來,折在門前藩籬上,輕輕敲了敲門。
走近了看,才發現這屋子的院落里還種著綺耳草,窗臺上擺有許許多多的小瓷人。或坐或立,十分可愛,卻看上去都仿佛有些年頭了。
門前的一只秋千,在隨著微風輕輕搖晃著。
不請自來,打擾了。
君在野朗聲說。
但是房內依然沒有動靜,他便也并不客氣,推開藩籬,自行走了進去。
這座小屋極其精致,哪怕已逾半個世紀,其內裝飾、雕琢,依然顯得獨特有加。
白綿紙糊門窗,沒有染過漆的松木做的桌椅當初銀止川將這座坐落在江州的小屋的房契交給西淮時,確實是很費過心思準備的。
住起來雖處湖邊,但是并不受潮氣,冬夏都很干爽。
唔你來了。
榻上,一白衣人正在淺睡。
他身上搭著張薄薄小毯,雖然已經年近遲暮,但是卻依然能從眉眼中看出曾經少年時的絕代風華,清雋無雙。
聽聞動靜,略微起了些身。
噢?你知道我?
君在野臉上稍稍顯出些訝異的神采,似笑非笑問道。
但隨即,他又注意到屋內的一處布置著的佛堂和青燈。
以及別處裝飾,也顯出一種冷肅和禪意來。
我長伴青燈很久了。
西淮淡淡說道。他撐著身體,似乎隨著年齡的增長再起身已經略顯得稍有困難,但是一簇一顰中,依然有種說不出的冷郁氣質。
君在野微微含著笑,擺弄佛臺上的一支翡翠菩提。
噢,那看來你已將塵世參破了
是啊,所謂紅塵,少了某個人之后,也不過如此。很容易參透的。
西淮很淡地笑著,他披衣下榻,問:怎么,你今日來,是終于到我大限之日了嗎?
君在野停頓了一下:不錯。
難怪。
西淮低頭,稍稍勾起唇角,注視著窗臺上從盛泱帶來的小瓷人們,如悵惘一般說道:方才我做了一個很久以前的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