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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
小乞丐吃驚說。
你怎么會沒有想等的人呢?你、你再試一次罷!掛在門前,興許她看到了,她會來找你呢!?
他竭力大聲地朝銀止川叫。
但是銀止川始終不曾回頭。
你這樣好的人,怎么會有人不喜歡呢?
許久后,小乞丐喃喃自語:興許你們有什么誤會興許她后悔了呢?
可是空蕩蕩的宅門緊閉,再看不到一個人影。
孔藍色的夜幕已經低垂,空空的屋頂上,也只剩下一個喝盡的酒壇。
有一些傷疤從來不曾愈合。
經久未提,只是因為不堪回首。
很多風輕云淡的假裝過去,也都會在旁人的一句不經意提起中暴露原形。
究竟是不是軟肋,總要痛過才知道。
西淮緩緩展開林昆的信,最初的驚異之后,他此時已經逐漸鎮定了下來。
街市吵鬧,他尋了個稍微安靜的地方,重新展開信封。
同時,屏住了呼吸。
葉公子。
林昆寫道:
請恕我冒昧,公子舊事,枕風因緣巧合,或許已知一二。
昔相遇之初,公子風姿之絕代,談吐之不俗,令枕風心下驚艷。后多方探尋,偶得葉家小公子幼時書作一篇,與君字跡比認,心下了然。
君門第出身,今不愿舊事為他人知曉,雖不知其因,但枕風亦按下不提,從未與他人言。
從展信時就提起的一口氣終于在此處微微舒了出來,西淮無聲地松了口氣,朝下看去。
然,說來甚趣。枕風出仕十余年來,宦海沉浮,曾見太多惘然之事,無人可道。你我雖未曾蒙面,在枕風心中,卻早已將公子當做至交好友。世傳南有葉家北有林,每每聞之,皆會心而笑。
世事無端,君幼時家變,其中舛辛,非他人可想、可知。君遠朝廷,漠然仕途,由此,亦不奇也。枕風書此信時,躊躇數日,不知當何下筆。然萬語千言,一事無疑:公子見此信時,枕風身死,亦未能挽扶將傾大廈。盛泱已到危難之時。
看收到林昆的信的時候,西淮就一直在想著這個人寫信給自己的原因。直到看到此處,西淮稍稍停頓了一下,皺起眉頭。
他心里有一個奇怪的預感,突然有些猜到林昆寫這封信的初衷了,但是又覺得荒謬
難道生前已經為朝廷殫精竭慮、嘔心瀝血的林御史,在身隕之后,還想著為這個岌岌可危的朝廷做著打算嗎?
甚至是,朝一個根本仇視著這個盛泱、絕無可能答應他的人請求?
西淮不知道該如何形容自己此時的心情,他拈著薄薄的信頓住許久。半晌,終究還是蹙眉看向了第二頁:
十余年來,枕風閉門苦讀。萬卷經書,難解心中之惑。今冒昧詢以七問,若得公子解答一二,枕風身在泉下,魂隕亦可閉目矣。
一問,天下何物?
君王社稷,萬里疆土,亦或無上權柄?是虛是實,可能分辨?
二問寒窗苦讀,是為封侯?
高官厚祿,過眼云煙。人生短恨,不若放逐。先賢捧卷,為何自尋苦楚。
三問為臣之道。忠君忠民,可能兩全?
四問
六問,生民蒙昧,當誰人之罪?
七問,生不逢時,當何自處!!
讀至最后一句時,西淮心中一震。
他看到那紙張邊緣有微微暈開的沉沉墨跡。
那里比之前的落筆看上去要更重一些,西淮幾乎能夠想象得到,在林昆當日書信時,是如何遲疑許久,才終究決定還是寫下的場景。
七問生不逢時,當何自處!
這一句著實是錐心泣血之問。
也是無疑是困擾林昆一生、都終究無法得到解答的問題。
倘若歷朝歷代中有一位文人遇到這樣的問題,那么他多半此生都會因此而改變。
就好比林昆倘若早生七十年,生于盛泱鼎盛之時,那么他將與這光輝的朝代一起刻進青史。
可惜、可惜,他偏偏生不逢時!
當發覺自己是如此處境,那么選擇什么樣的方式度過這一生,就成了林昆此生的命題。
西淮凝視著這單薄至極的紙張,沉默了很久。
除了思考林昆詢問的七問以外,他同時感受到了一陣孤獨。
是的,就是孤獨。
一種從薄薄信紙,字里行間中透出來的孤獨。
他想,是什么樣的處境,才會叫一個為民鞠躬盡瘁的御史,在身死后向自己托孤。
林昆在朝堂上游走數十年,卻在離世前找不到一個可安心交付之人。思來想去,竟只有一個神交甚久的葉逐顏!
御史臺的漫漫長雪,他竟真的是孤零零地一個人站在那里,沒有同伴,也沒有再援。只有望不到頭的寂寞黑夜和寒冬。
臨盡生命盡頭時,也托付的并非子嗣血親,而是整個盛泱社稷。
看完了么?
西淮注視著薄薄的紙張發怔時,李斯年走了過來。
他大抵是在巷外等了許久,見西淮一直沉默不出聲,過來看一看情況。
但是他也并未問西淮林昆在信中寫了什么,而是很克制地只在信紙上瞥過一眼,便挪開目光,啞聲問西淮道: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嗎?
西淮沉默垂首,并未回答。
只過了很久,才不期然問道:你知道葉逐顏嗎?
葉逐顏?
李斯年一愣。是誰?
西淮黑漆漆的眼珠注視著他,過了好一會兒,李斯年才蹙眉,竭力回憶了一番,試探問道:你要找這個人嗎?我可以幫你打聽打聽。姓葉的話,似乎從前金陵有過一個葉家,很是顯赫。興許和他們有些關系。
枕風亦按下不提,從未與他人言。
西淮回想到心中所說之話,稍稍松出口氣。
看來林昆所說不假,他雖然猜出了西淮的身份,但是并未揭穿,告訴其他人。
也許是意識到他現在身份低微,不愿被他人知道過去;也許是看西淮只是做著一個小倌,也沒有行什么大惡之事,沒必要掀開他人的傷疤總之,林昆確實保守著秘密,謹慎甚微地沒有告訴任何人。
沒關系。
在李斯年關注的目光里,西淮搖搖頭,將信收回懷里。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