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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久后,花辭樹頹然垂下手去,作出退步,低聲說。三天后,我告訴你我的答案。
他大概終于也有了無法放棄的軟肋:尋找了十年下落的人,無論如何,都做不到無動于衷地再一次錯過啊
西淮點點頭:你大可放心。銀止川
少年停頓了一下,他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去為盛泱戰死他與我,都是被這個世界背棄,也背棄了世界的人。
花辭樹沒有再說話,他只靜靜做了一個手勢,抬手,示意周遭劍拔弩張的隨從們將武器收進鞘里。
西淮起身,即將踏出門時,卻又回過了頭來,說道:我給你一個線索,作為交易前的彩頭罷。
唐燒雪這個名字,是我從姬無恨那里聽說來的。他是銀止川最好的摯友所以,你應當明白,如果你想找回唐姑娘,除了我,你最好也祈求,銀七能夠活下去。
花辭樹一動沒動,他似是疲倦極了,坐在那里,女氣蒼白的手搭在輪椅的椅輪上。
看著窗外,好像一個從出生時就已經老去了的孩子。
小乞兒在銀止川這里蹭住,已經十幾天了。
起初還好,銀止川看著他每天出去,討了食物回來,輕輕拍干凈,就坐在墻角下吃。
漸漸的,隨著戰勢越來越緊張,星野之都內也風聲鶴唳到了極致,小乞丐很難再討到食物了。
院內的廚房里有小食,你拿去吃吧。
銀止川看他接連數天餓肚子,半夜都因為饑餓難以入眠的樣子,微微起了惻隱之心,在屋頂上漫不經心同小乞兒說道。
小孩大概實在是餓的很了,彎著身子弓成一只蝦米,抱著膝蓋,身體蜷曲地躺在墻角下。
臉色也慘白,一言不發。
但即使是這樣,他也搖搖頭,說道:不我不吃嗟來之食。
不吃嗟來之食?
這下銀止川覺得有趣了,他挑了挑眉,問:那你每天怎么弄到食物的?你不就是
乞丐嗎?
銀止川微頓,沒有把最后兩個字說出來,大約也覺得當面這樣朝一個人說話不好。
但是小孩顯然已經猜到了他未說出的話,少年微微搖著頭,低垂眼睫說:不,不是的。我把你當做我的朋友我是不會像朋友討要東西的。
銀止川啞然。
你不是還有一罐銅錢嗎?
許久后,他轉過眼神,恢復了那么一幅常見的漫不經心的模樣,問道:何不用那些錢,去買一些食物?
那是我用來買明年花種的存銀。
小乞丐依然搖頭:花完了就沒有了。我還要靠這筆錢在星野之都買一棟大房子呢。
銀止川拋石子的手頓住了:明年。
他唇角彎起來,說不出什么意味的,像覺得有些好笑,又有點哀涼:星野之都,哪有什么明年啊
他的目光落在層層疊疊屋脊之上、明黃卻又遙遠的月亮上,聲音低不可聞,恍若自語。
小乞丐沒有聽到。
也幸虧沒有聽到,否則,這個執拗地,對明年的星野之都報有了絕大希望的小孩,恐怕并不能接受銀止川所料想到的,那個即將生靈涂炭的星野之都。
崇信三年歲初,燕啟人打到了星野之都外一百五十里的地方。
幾乎可以說是王城腳下。
從星野之都最高的君子樓上往東北邊看,甚至能看到他們駐扎大營的地方。
有史以來,這是第一次,有一支他國的軍隊深入到盛泱如此腹地的地方,幾乎可以說是空前絕后的奇辱。
但是即便是這樣,沉宴依然不能做到每天上朝,處理前線的消息及時到位。
無數猜測傳聞四起,但是每當事情快要抵達一個臨界值的時候,他又會突然親自出現在眾人面前,親臨朝野。
只是冠冕之后的面孔,憔悴而疲憊。
你今天怎么了?
傍晚,銀止川照例坐在屋脊上喝酒看落日,夕陽的余暉如潮汐一般涌躍在連橫的八角檐上。
小乞兒卻耷拉著頭、兩手空空地往回走,一聲不吭地抱膝坐在墻角下。
一幅沮喪的樣子。
沒什么。
他悶悶地說:跟人打了一架。
其實仔細看,會發現他的衣衫也十分臟污,跟與人竭力拉扯過一番一般,上頭還隱約留著幾個鞋印。
銀止川覺得有點好笑,因為看他的模樣,鼻青臉腫的,那大概不是和人打了一架,而是被人打了一頓。
小乞丐每天回來,都會掏出他的小瓦罐,把今日新討到的錢放進去,然后晃一晃,聽里頭承載著希望的響聲。
但是這一天,他卻沒有掏出新的銅錢,而是只是倒出以往的存銀,放在膝蓋上一個一個地數。
一邊數,還一邊掉眼淚。
吧嗒吧嗒的淚珠子落到膝蓋上,將他膝頭臟臟的污跡都化開了。
少年拿袖子蓋住眼睛,小臂狠狠地擼了一下,鼻尖一抽一抽的。
到底怎么了?
看他的模樣,銀止川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沒、沒什么。
銀止川看他那一幅傷心欲絕的委屈樣子,一點也不像沒什么。他撫了撫手中的酒杯,漫不經心問道:
打架跟人打輸了?錢被人搶了?也沒什么。他們在哪兒,走,我去給你搶回來。
不、不是的。
然而小乞丐抽噎著,說:是他們說,盛泱就要亡了,圣上不作為朝堂的大人們不想管我們百姓,都只顧忙著自己逃命,我才同他們打起來的。
銀止川:
我叫他們不要這樣說,他們不聽、還,還罵我
小乞丐臉上淚跡斑駁:我沒有辦法,只能講他們再這樣,我就要去報官了,他們就把我的錢都搶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