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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淮注意到了,微微笑著說。
你不能走。
銀止川還是那句話:從鎮國公府帶出去消息和上京匯合,會讓整個府邸的人都陷入危難。從我父兄離世之后我已經不能再失去身邊的任何一個人了。更何況他們都是無辜的。
我和上京的人早就分道揚鑣,我走,只是不希望留在你身邊。
西淮輕聲說。
那句我走,只是不希望留在你身邊再次刺痛了銀止川,但他只是狠狠抿緊了唇,笑了一下:
那真是對不起啊。我確實很讓人討厭吧。
西淮沒有解釋他是因為真的喜歡上了銀止川,所以覺得待在他身邊愧對父母才離開。只注視著銀止川,問:
你會殺了我嗎?如果我一定要走的話。
銀止川注視著眼前的人,許久,回答說:
有時候,我真的很希望與你同死。
這真是一個不錯的結局。
那一刻,西淮在心里說。
不是死于花辭樹的清理門戶,不是死于戒斷紅丸的痛苦折磨,讓銀止川把刀劍刺進他的身體,死于他的注視下,西淮有一瞬間,竟然覺得這是對自己而言最好的落幕了。
可是他不能。
與殺死父母的血仇遺孤同死,恐怕是死后都無顏見到父母姊妹的吧?
西淮深吸了一口氣:下一世。
所有的一切我欠你的,下一世全部償還給你。
不要下一世了。
然而銀止川竟然笑著搖了搖頭,他在西淮的注視下,心里一片鈍痛,但是還是忍著說了出來。一字一句輕聲道:
我不顧一切地心愛過你,這一世就夠了。西淮,下一世我不要再遇見你。
曾經靠得最近、最親密無間的兩個靈魂,最終還是禁不住要刀劍相向。
西淮很久沒有體會過心痛的滋味了,但是當銀止川那句我不要再與你遇見出口時,他還是緘默了很久。
好在雨很大,西淮身上早就濕透,面頰上也早是雨水,銀止川看不見他在某一個瞬間滾下的淚珠。只聽西淮啞聲很緩說:
好。
曾經錯身巷里的親吻,月光下的綺耳草,連片戰火下的一場秋千,那都是很好很珍貴的記憶。但世界上美好珍貴的一切,都終究抵不過時間。
西淮和銀止川在雨中彼此沉默了很久,就在背后的侍從們都要忍不住腿麻想活動活動的時候,銀止川才說:
你跟我回去,西淮,我下手很重的,真的動起手來,會碰疼你。
他已經不叫西淮逐顏了。
然而西淮絕非是那種束手就擒的性格,他雖然是讀書寫詞的書生,卻曾被當做刺探情報的細作培養。實打實的功夫沒有,但是遇到危險,怎么從敵方手下逃命,花辭樹還是教過他的。
那你來捉我吧。
西淮輕輕地說。
而后不知他從衣袖中抖出了什么,嗞得一聲,什么東西掉到了積水中,那積水竟仿佛瞬間沸騰了起來一般,咕咕地呼起泡泡,同時釋放出一股極其難聞的腥臭氣味。
近處的所有侍從都被熏得閉起了眼,痛苦地不住咳嗽,同時喉嚨也好像遭受烈火焚燒了起來一般。
西淮迅速向后退去,從前沒有發現,銀止川這才意識到西淮似乎在足力和輕功這一塊似乎是有一定基礎的。
他退得很快,只一眨眼間,就幾乎退去了數十丈遠。
然而在所有的人掩面痛咳的時候,只有一個人竟然不管不顧地追了上去
銀止川直接跨過了那些變異腥臭的水質,甚至連經過時袍角上濺上了一些也毫不顧忌。
很難讓他形容出那一刻他究竟是為了鎮國公府而去追上西淮,還是為了自己。讓這個曾經給他救贖,又無情轉身離去的人留下來,似乎是銀止川腦內的第一個念頭。
他很快追上了西淮不使絆子的情況下,西淮根本逃不過他。
噗得一聲,兩個人同時滾入雨水中,銀止川將西淮按倒在地。
因為慣勢,落地之后,他們還相擁著在地上滾了數圈。
那種在自然慣性下的翻滾讓他們越擁越緊,幾乎有一個剎那間,西淮有種仿佛他們又回到了決裂之前的那種親密的錯覺。
連銀止川胸腔中心臟的跳動,隔著薄薄的衣衫,他都聽得到。
最后停下來時,是一個銀止川牢牢壓制住西淮的姿勢。
他在西淮上方,氣喘吁吁的,不知是不是因為吸入了大量變異氣體的緣故,銀止川還有些咳嗽。
他手肘撐起,卻并不看向西淮,直到那悶悶的咳嗽令銀止川的指縫都掬不住暗血,一滴一滴噠噠地落到西淮蒼白臉頰上,他才掙扎著試圖起身。
然而此時姬無恨也發覺不對了,他顧忌不得地從藏身暗處奔上前來,緊緊皺著眉頭搭銀止川頸脈
止川。
姬無恨深吸了一口氣,西淮發現他似乎變了個臉色:你想快些死么?壓制好的毒又被你用內勁沖出來了。
西淮原本并未掙扎,他虛脫地躺在銀止川身下。
直到銀止川的暗血滴在他面頰上,西淮聞到了那一股再明顯不過的腐爛和惡臭,才倏然色變。
銀止川!
西淮幾乎不可置信,但是那味道確實是迷夢草。
只有迷夢草,才會讓人的內臟融化,變成一灘血水,發出腐爛的臭味,直到死去。
西淮從進入上京,第一個熟悉的毒,就是迷夢草。
他的聲線在微微發抖:你你
銀止川漠漠然地看著他。
他已經從西淮身上起身了,此時聞聲,才重新回過頭來。
我快死了,他微微笑著,問:如你的意么?
那一刻西淮簡直如遭雷擊:怎么會?
怎么會還是中了毒?
他已經離開銀止川了,為什么上京的人還是會得手?
但是銀止川顯然已經沒有再同他說下去的興趣了,他的臉色很不好看。
看來即便是天下之兵的主人,對迷夢草這種劇毒還是未有完全的抵御力。
他朝身側的一個侍從示意了一下,指著西淮道:
打昏了,帶回府上去。
第145章 雙更合一
西淮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是在他曾經的臥房。
這里他很熟悉,床頂右邊的靠外側懸掛著一只風鈴,彩色的搓麻小繩吊著。是從他養的那只貓的脖頸上取下來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