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滄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李空青溫和地說:即便是砒霜這樣的至毒,也有能夠救命的時候。
噢,是么。
是呀。
李空青笑著說:我的名字也是一味藥,空青,可以清亮去熱,明目去翳。
二人說話間,已經走回了客棧。
李空青率先邁進去,只一進門,就聞到一股菜香。
其余的幾個同伴收攤早,就已經先做好了飯。
李空青輕車熟路走到廚房,捧出幾碟菜來,放到桌子上和慕子翎一起吃。
慕子翎有點沒有想到,他和這幾個人不過萍水相逢的關系,竟然他們在做飯的時候也打了他的米。
當然更沒想到的是,這些飯菜還是熱的。
他們替他留好分量,還小心翼翼熱在了鍋里。
這是慕子翎這輩子第一次吃飯有人留餐,還是吃到熱食。
去外面看星星嗎。
李空青捧著碗,跟個小孩似的拿著筷子往院子里跑。
李家常年走赤楓關這條線路,咫尺城是他們行程中重要的驛點之一。李空青父親就干脆把這里的一個客棧盤了下來,不僅最好的幾間雅間總是留給自家,連院子里的布置也是按照李空青的喜歡來的。
坐在這里,能看北斗星。
李空青咬著筷子,沖慕子翎拍拍身邊的石板,興奮說。
慕子翎坐過去,在李空青身側,十分沒有體統地端著碗在院子里吃飯。
我們盛泱相信星宿和命運。
李空青說:如果有足夠靈氣,就能看到天上的星宮,預測命運的軌跡。你知道觀星閣么?據說觀星閣的少閣主連一個國家的過去,現在,和未來都能看到!
慕子翎淡淡的應了一聲,沒有太大驚訝。
但見李空青似乎希望他表現得震動一點,又補了一句真厲害。
不知道我的星辰在哪里。
李空青說:真想親眼看一看。
他神情里滿是期待,慕子翎卻是極其平靜的。
如果能看到自己的星宿,慕子翎想,他的星宿現在大概是暗淡著,即將墜落了的。
十六天,不過眨眼就過。
早上的怒目金剛好看么?
李空青咬著筷子問:明天我要再去一次,為我父親和兄長祈福,你要不要一起?
慕子翎看著他明澈干凈的眼睛,有一種奇異的感覺。
仿佛他和所處的世界,和自己所處的世界,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地方。
有些人,一看上去就知道是從小在愛意和鼓勵中長大的。比如李空青。
很難形容出他們和慕子翎有哪里不同,但是一舉手一投足中,他們就是透著勇敢和善良,仿佛遇到的每個人都將和兒時的父母一樣,友好溫和地對待著他們。
他們和腥風血雨奪來王權的秦繹,陰郁敏感,所處之地從來只有自己的慕子翎都不一樣。
慕子翎不明白,他從來都沒有遇到過真正的光。
我就不去了。
慕子翎說:我沒有想祈福的人而且神佛也不會接受我的祈愿。
為什么呀。
李空青隨口問了一句,又說:你看。
他手里拿著晚餐后本應當水果的三只橘子,目不轉睛地拋來拋去。
早上集市上也有人這么干,奇裝異服的雜技人伸著手,往他碗里放兩枚銅錢,他就表演一個雜技。
慕子翎看了兩場拋橘子的,和一場頂著盤子跳舞的。
現在李空青也學會了,三只橘子輪流在手中上上下下。
公子,給錢吧。
他嬉皮笑臉說。
慕子翎略微遲疑,坦誠說:我沒有錢。
如果李空青知道在過去慕子翎說出這句話代表什么,大概會留下深刻的心理陰影二十年。
那我們來換一個游戲。
少年心性的年輕商人把碗放到一邊,從地上撿起一把石子捏在手心里:你待會兒猜我的哪只手里有石子,猜對了,我就送你一樣東西。
噢。慕子翎應聲,垂眼看著李空青的手。
李空青把手放在身后,臉上露出個狡黠的笑,過了數秒,他兩手都捏成拳放在慕子翎面前,問:
你猜。
慕子翎沒玩過這種游戲,蹙眉沉吟片刻,冰冷的指尖輕輕點在李空青左邊那只手:
這個。
當當當。
李空青手松開,掌心果然躺著幾粒石子。
恭喜你。
李空青笑得跟自己猜對了似的,笑嘻嘻從懷里摸出幾塊西瓜糖:給你這個!
這是早上集市時他們看到過的,當時慕子翎多瞧了幾眼,似乎有點好奇,但沒有開口詢問。
后來回來時,李空青悄悄買下來了。
快嘗嘗,可甜了。
李空青說。
慕子翎怔怔望著他,李空青說:開心傻了吧。你就猜到你會高興。
然而慕子翎沒有動,而是冰涼的手又捉住了他的右腕,說:
這只手呢這只手里是什么。
李空青手往回縮了縮,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慕子翎捉著他的手腕,收也收不回去。
只得忸怩地在慕子翎目光中伸開了掌心。
他的右手掌心里也躺著幾粒石子。
剛才兩只手里,李空青都握著石子。
慕子翎目光慢慢轉到李空青臉上,然而李空青呆呆望著他,只是笑。
第二日,商人們出發前,慕子翎去當鋪當了一些東西。
都是當初做明月囊的時候,找來的珍貴草藥。
佩玉扔了,衣服扔了,明月囊慕子翎卻還始終留在身邊。
他像留著一具往日的遺軀般留著它,但而今,慕子翎終于覺得沒有必要再執著下去了。
萬幸咫尺城商人眾多,做什么生意的都有,收這樣東西的當鋪還真有。
慕子翎用草藥換了幾錠銀子,外頭的錦袋換了幾錠銀子,和李空青一起在咫尺城轉了轉。
慕公子,好了嗎?
當鋪外,明朗的少年人探出頭來問他。
慕子翎淡淡應了聲,收起案上的銀兩,朝外走了出去。
暖融融的陽光里,他們談話的聲音遙遙傳來,似乎是那少年商人在悶悶牢騷:
慕公子,你要銀子告訴我就好了呀,當東西干什么你太見外了。
沒什么關系。
白袍的公子淡聲說:不過些不要緊的舊物。
然而掌柜瑟瑟從柜臺后伸出頭,想起方才在白袍人冰冷的目光下不得不不斷抬高加碼的痛苦回憶,余驚未消地擦了擦額頭汗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