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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子翎試圖握緊拳,召喚出陰魂,卻隨即被第二箭再次射穿手腕。
慕子翎感覺到一股鉆心的疼痛從右手傳來,疼得他眼淚都出來了。
那一刻,慕子翎感受到一股從所未有的羞辱與恥辱:
他在干什么啊
他想,他在等待一個喜歡他哥哥的人,帶他離開云燕!
春花正盛的三月,十五歲的白袍少年在高臺上一面掉淚,一面瘋癲低笑。
秦繹在門外站了半晌,深夜的時候,他才輕輕推開了慕子翎的房門。
瑩白的月光通過窗紙照進屋內,寂寞而冰冷。
慕子翎蜷著身子躺在床上,臉朝內,秦繹只能看見他彎成了弓形的單薄脊背。
這個人陰毒下作至此,卻不知道為什么,每次秦繹看見他消瘦伶仃的身體的時候,都有種孤獨可憐的感覺。
秦繹立在床邊,輕輕挽起慕子翎的一縷發
因為睡前解開了紅繩,烏黑的長發都散開了來,有些順著床沿柔柔垂下,還有一些凌亂地貼在了慕子翎的臉頰上。
慕子翎的面頰在微弱晦暗的光中顯得模糊不清,從秦繹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瞧見他一半隱在陰影中的鎖骨,和深深的頸窩。
他額頭上覆滿了密汗,似乎深陷在某個噩夢之中。
秦繹注視著手中的黑發,默默估算了一下三寸的長度,遲疑良久,終于準備拿起床頭的小剪刀時,慕子翎在睡夢中驀然喃喃了一句什么。
那是極輕極快,完全沒有意識的一句話。
然而秦繹站在床邊,聽清慕子翎說什么時驀然僵住了動作。
第20章 春花謝時 19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慕子翎倏然極輕喃喃說。
秦繹的手指微微一僵。
晦暗的屋子里,秦繹夾著指間的烏發,一支將盡的燭火輕微搖曳著,在墻壁上投出二人的影子。
慕子翎背對著秦繹,他的面孔在陰影下顯得模糊不清。
以鼻梁為分界線,一半臉龐在昏暗的燭光下,一半在黑暗中。
盡管如此,他蒼白精致的面容依然顯現出一種脆弱而艷麗的美感,就像一只蟄伏在黑暗中的鬼魅。
我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慕子翎猶如被什么夢魘挾過住了,再次夢囈出聲,然而黑暗如潮水,夢中手腕的劇痛倏然從他的身上抽離出去,慕子翎呻吟了一聲,緩緩睜開眼。
秦繹還握著他的頭發,夜色里,窗外月光皎皎,他注視著慕子翎,就像在看著他出神一般。
你在干什么。
慕子翎問。
他注意到秦繹的動作,啞聲說。
大概是剛醒的緣故,他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沙的,還略微帶著點鼻音。
秦繹喉結滾動了一下,松開慕子翎的發梢,不太自然轉過目光:
沒什么。過來看看你。
慕子翎瞧著他還穿得整整齊齊的鎧甲外披,甚至連臉上的血污都沒有梳洗干凈,緩緩笑起來:
滾。
他注視著秦繹在模糊月光下的堅毅側臉,啞聲道:我睡著的樣子很像慕懷安是么?
不冷嘲熱諷,也不尖酸刻薄,真是好一個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正好可供你憑吊一下你那短命又廢物的心上人!
秦繹的眼神變了變,手掌壓抑地握緊了:你閉嘴。現在不是在宮里
他緩聲道:我不想與你沖突。
慕子翎卻冷笑起來,蔑視地看著秦繹。
他靠坐在床頭,身上只著一件薄薄的里衣。凸起一個小尖兒的鎖骨從寬大的衣領處露了出來,阿朱從床頭重新纏回了他的左腕。
慕子翎抓了縷頭發在指尖百無聊賴地纏著玩,神色有些懨懨的。
你知道我剛才夢到什么了嗎?
他說:夢到慕懷安被我殺死、剜出雙眼的時候了。
真可惜沒給你看到。
慕子翎道:當時我把它扔在父王的臉上了。早知道你喜歡慕懷安,應該留著給你作個念想的。
!
話音未落,慕子翎猛然被秦繹掐著咽喉摔在了床上,后腦與床板撞擊出一聲巨大的聲響。
秦繹整個人壓在了慕子翎身上,眼里有忍耐的暗光。
他注視著身下這個蒼白冰冷、又危險陰毒的人,喉結滾動了兩下,極緩地啞聲說:我警告過你了。
他左手掐著慕子翎脖頸,右手撫在慕子翎側臉,拇指在他的下頜上推了一下,迫使慕子翎不得不抬起臉。
慕子翎輕輕喘息著。
秦繹盯著這張病弱絕麗的面容,感受到身下傳來的冷意,在心中想:
太冷了。
這個人,全身都是冰冷的。
盡管它看起來是那么姿顏殊麗,絕異眾人,但是當觸摸到慕子翎的身體時,卻常常有種抱著一具冰冷尸體的錯覺。
秦繹有過十七八歲時被指來教他人事的宮女,也有過臨幸的個別嬪妃。
但沒有一個像慕子翎的身體這樣冷。
他們是溫熱的,柔軟的。不像慕子翎,抱著他像抱著一塊冰。
慕子翎胸腔輕微地起伏著,秦繹的手摩挲過他的唇,鼻梁,最后停在最脆弱的眼窩處。
想挖了它為慕懷安報仇嗎。
慕子翎目不轉睛地望著秦繹,好似蠱惑一般,在秦繹身下以唇形說。
秦繹的手指骨節分明,指腹上覆著薄薄的繭。
在慕子翎眼皮上微微按壓。
慕子翎的眼瞳很黑,看上去清澈而明亮,一點也不像他的為人。反倒猶如一只偏執的小獸,在孤獨地等待著什么救贖。
剛開始的時候,秦繹被這樣的目光騙過很多次。
但直至今日,他依然時不時會因為慕子翎這樣的眼睛出神。
慕子翎注視著壓在自己身上的這個男人,夜色中,他笑了一下,而后猛然用力,掙脫了秦繹的禁錮,與秦繹翻了個身
二人位置顛倒地跨坐到了秦繹身上。
他氣喘吁吁地壓著秦繹,秦繹的鎧甲過于堅硬了,硌得他有些疼。
然而他低下頭,看著秦繹,與秦繹額頭抵著額頭。
夜色里,兩人的呼吸都近在耳側。
秦繹沾著血污和灰塵的手指觸碰到了慕子翎柔軟冰涼的長發,他輕輕拽住了。
他們像交頸纏綿、又互相覬覦的野獸。
你在做夢。
秦繹看見慕子翎輕笑了一下,狹長清亮的眼睛在黑夜中微微彎起,聲音沙啞說:我會受報應曝尸荒野、不得好死,但我不會因為慕懷安受到一丁點懲罰。
秦繹一面與他對視,一面無聲地勾了數寸長發在手心。
他不動聲色地摸著身下的小剪刀,慕子翎輕微的呼吸全打在了他的臉上。
而后,就在秦繹動手的同時,他聽見慕子翎說: